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第48章 只要你们肯悔过,依旧可以做宰执政。
特别是宋景,听见这句话后,他的老脸上浮现出来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神色。
官家?
托他来的?
张澈将这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的语气诚恳道:“官家说,他前日那些话并非出于真心。”
“他心里还是认可诸位相公这些年的辛劳。”
“你们的功劳,官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如今奸佞已除,朝局初定,官家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认为这社稷重担,仍需贤臣良相辅佐,方能久安。”
他略微一顿,露出一个笑脸道:“所以官家特意嘱咐张某前来。”
“一是看看诸位相公是否安好。”
“二是想让我替他转达一句话...”
“若是诸位相公愿意悔悟,与那些奸佞划清界限!”
“那么官家便愿意收回昨夜那些话。”
“诸位依旧是朝廷的柱石!”
“依旧可以做大晟的宰执。”
林华抬眼,对上了张澈的目光。
裴思勉也看向了张澈。
刘文茂则是皱起了眉头。
宋景面色也沉了下来。
悔悟。
悔什么?
认什么错?
几人都不是蠢货,只略微思索了一下,就都明白了什么意思。
“有没有错”不重要。
“认不认错”才重要。
这并非讨论公道,而是要他们表明立场。
不换思想,就换人嘛!
张澈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借这几位相公的名头。
再给他这场“奉天靖难”镶上一层金边。
他已经通过姚若虚了解了这些宰执们的背景了。
林华、裴思勉、刘文茂、宋景,这四个名字在天下读书人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特别是宋景,在大晟如今的文化圈子里,名声早已经不可以“出圈”来形容了,说是如日中天也不为过。
他年轻的时候就在翰林院担任过承旨,内外制书、御前文字多经他手。
此人写一手好字,也写一手好文。
论骈俪,他能写得典重华赡,辞采飞扬,尽显富丽堂皇之大气。
论散体,他又能写得如疏朗如溪山霁月,平淡处见真意,行云流水,自有天然之趣。
甚至,他还有个在文人间私相流传的外号,叫“宋九如”。
如今大晟文坛,不论南北,单论文章和书法两道,他可谓执牛耳者。
哪怕是纵观大晟一朝,他也能稳坐头三把交椅。
张澈需要一两个有名望的人,在大晟新一届中枢政府当吉祥物。
不给他们权,单纯挂个名而已。
眼下,张澈虽然已经把控了中枢,但这中枢还是挂着大晟的牌匾。
所以,张澈需要利用皇帝和这些大佬把这块百年老字号的招牌支撑起来。
以此稳住地方的局面,给张澈争取时间,整合眼下可以整合的资源。
说到底,还是张大帅在地方上除了三镇之外,没有半分根基。
而三镇那三州之地,不足以支撑他攻略整个天下,无法直接用军事手段把所有人都打服。
他只能用尽手段,给自己争取空间了。
让这几个老面孔留在中枢,挂上名字,本质上就是给天下官员做做样子。
即便天下官员心中会有疑虑,但只要皇帝还在,而名望在外的相公们也还在,就能迷惑住足够多的人。
因为,这个名分足够大。
在皇权专制的时代,天子的名分不是虚的。
名分确实不能当饭吃。
但是有了名分你才能够先动筷子不是?
这吃饭也是讲究个礼仪的。
长幼有序,主客有别,谁先谁后,规矩是乱不得的。
张澈现在就是端起碗来,从容下箸。
满座之人,无论心里服不服,都得眼巴巴瞧着他先动了,自己才敢伸手。
这就是名分,让张大帅直接从造反的逆贼,变成了奉天子诏入京清君侧的忠良。
故此,张澈此番就不是来求林华这几位相公合作的。
而是来通知他们的。
他们愿不愿意,结果都一样。
愿意合作的,回去继续做相公,虽然无权,但还是会给你们该有的体面。
不愿意的也没关系。
张澈直接对外宣称“诸位相公已与奸佞王黜等人决裂”就行了。
然后把他们好生“安顿”起来,锦衣玉食供养着。
等利用价值榨干了,再收拾也不迟。
就现在这个通信效率,张澈只要把握好信息差,说谁是什么,谁就是什么。
难不成他们四位还能对外发声吗?
殿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张澈也并不急着要答案。
他也没有催促他们赶快做出决定的意思。
因为张大帅看了那么多书,翻来覆去,翻到最后就琢磨出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些文人最在乎的还是“体面”。
若非实在没办法了,他们绝对不会舍弃了那张脸。
就像是孔乙己的长衫,即使又脏又破了,他们也不愿脱下。
因为脱了,他们就不是“读书人”了。
张澈笑了笑,又对着几人说道:“官家也不着急。”
“诸位相公大可慢慢思量,想通了,再遣人来给张某回个话便是。”
“张某到时自当去回禀官家。”
张澈笑容不变,语气比起刚刚更加客气:“某对诸位相公,一直都是敬重的。”
“只是昨日事起仓促,来不及给四位相公务色好一些的住处,实在是委屈诸位相公挤在这一处了。”
“请诸位相公暂且忍一忍,不久便会给诸位收拾出单独的住处。”
“到时候,自会有人来请诸位相公移步。”
说完,张澈朝着四人微微拱手,然后转身就走,和来时一样从容地跨出了门。
李铁牛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跟了上去。
他早就看这几个大头巾那股子傲劲儿不顺眼了。
刚刚站在大帅身后,他那一双牛眼就一直在这几个大头巾身上来回地瞟。
若不是大帅事先吩咐过不准动粗,他早就上去一人赏一个大嘴巴子了。
直娘贼的,大帅跟你们好声好气地说话,你们几个大头巾,一个个板着脸跟谁欠了你们多少钱似的!
给你们脸了!
他那缺了几根筋的脑袋,想不了太复杂的事!
但谁要是敢对张大帅不敬,那就是对他李铁牛不敬。
姚若虚却没有立刻跟着走。
他面朝林华,微微躬下身去,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林相公,姚某也告辞了。”
林华抬起眼,看着这个故人。
他没有任何回应,没有点头,也没有拱手回礼。
因为此刻他的身份不允许。
他只能沉默应对,沉默也是一种体面。
姚若虚也没有等他回应。
他直起身后便转身跟上了张澈。
大门在姚若虚身后缓缓合上。
光线再次昏暗了起来,几个人再一次隐没在了昏暗当中。
殿中安静了许久。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依旧没有人开口。
张澈最后那番话的意思,他们谁都听得明白。
这哪里是给他们寻住处,而是如果他们不表明立场。
就要把他们分别囚禁起来了。
怎么选?
其实几个人心里都开始盘算起来了。
林华面上依旧没有任何神色。
裴思勉更是沉得住气,直接回到位置上坐下继续闭目养神了。
刘文茂看看林华,又看看裴思勉,一样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只有宋景这个老实孩子,是半点想法都没有。
他宁愿被刻在党人碑上当奸佞,也做不来这种背信弃义之事。
他宋景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业,但是底线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