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海原本以为，在大舅哥面前丢了面子，已经是他这辈子最丢人的事情了。 可没想到，还有比这更丢人的！ 这么多年了，他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是头一次被儿媳妇这么指着鼻子骂！ “祸害，你们一家果然都是祸害！” 他气得头脑发晕，心头发疼，拿起旁边的搪瓷缸子，狠狠地砸在地上，指着雷小山两口子怒吼： “滚，滚，都给我滚，现在就给我滚！” 雷小山见自己爹正在气头上，也不敢说什么，灰溜溜的出去了。 赵心月见状，也低着头跟在男人后面出去了。 “爹，那我就先走了。” 雷小河见势不对，也起来拉着媳妇往外面走。 雷大海见到这一幕，一时间只感觉心口疼得像钝刀子在割。 他站在床头，只感觉脑袋发沉，双眼发黑，一个恍惚，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床上。 “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 阿婆被吓了一跳，赶紧去看老头子的情况。 见他瞪着两只眼睛，嘴巴大张，连口气的喘不过来，顿时吓得面无血色，赶紧去叫人。 最后，还是王大妮过来掐着人中，让儿子去找了赤脚大夫，扎了两针才让人醒过来。 等到闹哄哄的屋子重新恢复平静之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雷大海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呆呆地看着屋顶。 王素芬靠着床头坐着，时不时地抬手抹眼泪，抽抽噎噎的： “小流，我的小流啊……你这苦命的孩子啊，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雷大海听着老婆子念叨三儿子，心底也是五味杂陈。 这些日子，他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翻来覆去地想起小流。 要是小流还在，家里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他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身子骨不对劲，他向来是个孝顺的孩子。 不过，经过今天的事情，他也算是发现了，老大一家算是彻底靠不住了。 自己这还没死呢，赵心月就嚷嚷着要分四间房。 至于老大——他媳妇嚷嚷的那会儿，他明明能站出来拦着，可就是坐在那儿不动弹。 为的什么？ 不就是也想着多要一间房吗？ 再想老二一家，老二虽然不成器，但他媳妇好歹也还有几分良心。 而且，又跟老三家处得不错，自己以后养老还得靠老二一家了…… “老婆子，咱们——彻底分家吧！” 思来想去，翻来覆去，月亮都上了窗户，雷大海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如今虽然年纪大了，但多少还能挣点工分。 要是彻底分家之后，三家的粮食本、工分本彻底摘开了。 请大队部做个见证，两个儿子以后每个月该给自己多少粮食，就给自己多少粮食。 如此一来，老大一家也不能再从自己手里拿东西了。 老二一家，一个月多少能还拿点粮食给他们老两口，他们的处境反而比以前会更好一些。 王素芬想了半天，也觉得自家老头子这想法不错，又犹豫着问： “那房子……” 雷大海冷哼一声： “当初把老三家分出去的时候，只说一家三间屋子，可大队的台账上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如今要重新分，老大家分两间，老二家分四间，剩下的三间给老三家。” 王素芬皱起了眉头： “可勇仔能同意吗？”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名字就先写我的，跟大队部立下字据，等咱们百年之后，三间屋子留给老三家。” 在这之前，雷大海虽然也想着要给老三家分房子，但那只是让他们搬进来住。 说白了，他也是想着左右摇摆，安抚老大，买好老三。 可经过今天这个事情之后，他就下定决心，要请大队的干部过来见证，把台账上的名字改了。 “那……那就听你的吧！” 王素芬也跟着点头，这么多年老头子做的事情，从来都没有错的。 雷志勇和林仔把舅公送回家，又回来之后已经很晚了。 回了家，洗漱完躺在地上之后，民仔把后面的事情一一讲给大哥听。 “听说，阿公后来被气得都上不来气了，还请了赤脚大夫特地过来给扎了两针。” “大哥，你说阿公今天说的是真的吗？他真想给我们房子吗？” 民仔不是小孩子，很清楚三间房子在整个生产大队的分量。 说他不想要，那是假的。 有了三间房子之后，家里宽敞不说，起码住得也能舒服点。 可一想到以后要和阿公、阿婆、大伯、大伯母一家住一个院子，他又有点犹豫。 不过，家里的事情，还是要听大哥的。 “我估摸着，他是发现靠大伯一家养老有点靠不住了，所以才想着让我们搬回去。” 雷志勇对于阿公是想法大概能猜到几分： “毕竟，当初把我们家分出来的时候可是说了，不用我们家养老的。要是我们要了那三间房子，以后养老肯定也要有一份的。” “哦——” 民仔轻轻地应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沮丧。 他还以为是阿公良心发现了呢！ “行了，赶紧睡吧，想这么多干什么！” 雷志勇伸手把电灯拉灭，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他骑上自行车正去上班，结果出门没一会儿就碰见林仔了： “大哥，阿公让你今天晚上下班过去一趟，要分家了。” “不是早分了吗？” “这次是彻彻底底的分，粮本分开，工分本分开，房子的名字也要去大队的台账上改。” 林仔说话的时候稍微压低了声音。 “分吧，反正跟我家没关系，我就不去了，你们爱怎么分怎么分。” 雷志勇无所谓地摆摆手。 “勇仔，阿公的意思是，要给你家分三间房。” “不需要，当初说好了，不用我们养老，如今分房子我们也不要。” “我看阿公的意思，是铁了心要给你，到时候台账上直接改了名字，你怎么办？” 林仔把自己跟老娘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儿地全都说出来。 他可太清楚阿公是个什么人了，大队台账上三间房子改成勇仔的名字，到时候勇仔要再不给养老，全村人都戳他脊梁骨。 “放心吧，大队长他们不糊涂，不会在不通知我的情况下，就随便写我的名字的。” 雷志勇胸有成竹地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