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平的轮椅刚出急诊大门，分诊台那边又推进来一张平车。 车上的男人侧着身，右手死死按着小腹下面，满头是汗。 陪他的女人还没站稳就急着喊：“医生，快帮忙推回去吧。以前揉两下就回去了，今天怎么按都没用？” 林野一把拉上帘子，见她手又往丈夫腹股沟伸，先拦了一下：“先别按了。你们一共按多久了？” “半个多小时了。家里按，路上也按。”她手还悬在半空，“以前躺平了慢慢揉两下，那包自己就消了。” 男人疼得直咧嘴：“你们懂这个，帮忙推一把呗。我这都多少年的老毛病了，不是啥大事。” “几点鼓起来的？” “八点多。帮人搬了台洗衣机，下楼就觉得不对劲儿。” “以前也这么疼？” 男人刚想要回答，腹股沟那阵疼又顶上来，咬着牙缓了几秒才说：“没这么疼过。” 妻子在旁边补了句：“来之前还吐了，晚饭全吐光了，肚子也胀得慌。” “晚饭以后排过气没有？” 夫妻俩对视一眼。 男人想了半天：“没有。下午好像还放过。” “今天大便有过没有？” “早上有过一次。” 林野让赵护士先测生命体征，自己戴好手套掀开薄毯。 右侧腹股沟鼓着一团，皮肤绷得发亮，手指刚碰到包块边缘，男人整条腿就缩了一下。 “疼，别按了！” “我不往里推。”林野停住手，只沿着周边轻轻摸了一圈，“以前平躺下来，自己能慢慢消下去？” “大多时候能，回不去才用手揉两下。” “今天这包一直没变小？” “没有。” 视野里浮出一行提示： 【风险方向：嵌顿内容物血运状态不明】 字迹淡下去。 林野把薄毯盖回去：“别再按了。” 男人皱紧眉：“不按怎么回去啊？”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疼了好几个小时，还吐、肚子胀，不能再硬往回推。”林野拉起平车护栏，“得先看看里面卡了什么东西。” 赵护士看着屏幕报数：“血压148/92，心率104，体温37.4，血氧98。” “先禁食禁水，开静脉通道。”林野转向他妻子，“水也别给他喝了。” 女人刚从包里摸出保温杯，听见又塞了回去：“他晚饭都吐干净了，做检查还得空腹？” “万一要急诊手术，吃喝会耽误麻醉。” 她捏着包拉链没动：“还得做手术啊？” “现在还没定。我先请普外科医生过来看看，CT也先约上。” 林野问完既往手术史、用药和过敏史，回到工作站开了急查血和腹盆腔增强CT，一并提交了普外科急会诊。 赵护士在男人左手扎上留置针，贴好采血管标签送了出去。 止痛药推进去没多久，男人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医生，药起效了，是不是就不用拍片了？” “药只管止疼，包还在那儿呢。”林野看了眼薄毯下面，“片子还是得拍。” 普外科魏医生先赶到。 听完林野的交代，他拉帘看了包块，又按了按腹部。 男人右下腹压痛明显，肚子比来时更胀了。 魏医生摘下手套。 “CT排到哪儿了？” “检查室留了位置，等肾功能结果出来就送过去。” “我跟着去看原片。” 护工推平车去CT室时，他妻子还拿着那只旧保温杯。 赵护士让她把杯子收进包里，等会儿转床别挡在平车边上。 工作站弹出检验结果提醒。 林野点开，乳酸2.8，白细胞也高了。 他把数值补进病程记录，正准备联系CT室，魏医生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片子看到了，疝里卡了一段小肠，近端肠管已经扩张，疝囊里还有积液。继续禁食禁水，我联系王主任。” “好，家属这边我已经交代过了。” 平车推回来，男人盯着走过来的魏医生：“真卡着肠子了？” 魏医生把片子转到两人面前。 女人看不懂灰白影像，眼睛只跟着他的手指走。 “这一段卡住了，上面的肠子已经胀起来。”魏医生往前翻了两层，“得尽快松开，拖久了真有坏死的可能。” “那现在怎么办？” “准备急诊手术。我已经联系主任了，等他看完片子过来跟你们谈。” 王主任十来分钟后就到了。 先和魏医生过了一遍原始图像，又到床边看了患者。 “做腹腔镜探查，先把卡住的肠子松开。能不能保住，得松开了看，现在光看片子谁也说不准。” 他替男人盖好薄毯。 男人额头上的汗一直没干：“要是坏了呢？” “真坏死了，就得切掉坏的那段，再把两头接起来，血运能恢复，就不用切。”王主任转向他妻子，“具体风险我等会儿跟你们细说，先做术前准备。” 墙上的钟已经过了十一点半。 常规护理交班结束，赵护士又把这床的静脉通道和术前准备单独交代给李护士，签完字便去更衣室换衣服。 王主任回到工作站，顺手点开林野写的首诊记录。 “你以前在普外科轮转，跟过腹腔镜疝修补吧？” “跟过两台。” “扶过镜吗？” “扶过。” 王主任转头问孙志强：“急诊这边放不放人？我缺个二助。” 孙志强先看了眼林野的待办栏：“你手上还有几床？” “三床。一床等复查血常规，一床补液结束要复评，还有一床等尿检。” “这三床你打算交给谁？” 马昊刚送走一名患者，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交我吧。床号、复评时间别漏了就行。” 林野挨床交代过去：哪项结果没回、处置做到哪一步、几点复评，他说一项，马昊就在待办栏划一项。 三床核完，马昊在交接栏里确认接手。 孙志强这才抬头：“行。手术结束就回来，这边还是夜班。” “知道。” 王主任已经往外走了两步，回头招了下手。 “换衣服去。今晚你做二助，负责扶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