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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潜者:第十七章 周涛的资产

林知夏盯着屏幕上那张一千三百万的转账记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澜州市明达信息咨询中心——这家公司像一根线,把陈金水、孙建国、周涛串在了一起。孙建国妻子王秀兰的账户里,那笔八十万的“货款”来自陈金水的建筑公司,但陈金水建筑公司的钱,有一部分又来自明达。周涛妻子张莉账户里那一千三百万,直接来自明达。 明达像是一个黑洞,钱从四面八方进来,又从不同的出口出去。进来的钱是谁的?出去的钱又去了哪里? 她决定从明达的银行流水入手。 申请在第二天上午批了下来。林知夏把明达信息咨询中心过去三年的银行流水全部导出来,数据量大得惊人——三年来,明达账户的进出总额超过了八千万。 她开始逐笔分析。 明达的收入来源很杂——有来自陈金水名下公司的转账,有来自林水县教育局的“咨询费”,有来自省建投的“服务费”,还有来自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小公司的款项。每一笔钱的备注栏都写得含含糊糊——“咨询费”“服务费”“往来款”,就是不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服务。 明达的支出更杂。钱从这里出去,流向了几十个不同的账户。有个人账户,有公司账户,有林水县的,有省城的,还有外省的。 林知夏用荧光笔标出了几笔大额支出。 第一笔:两年前,一千三百万,转给张莉——周涛的妻子。 第二笔:一年半前,三百万,转给王秀兰——孙建国的妻子。 第三笔:一年前,五百万,转给一个叫“刘志强”的个人账户。 第四笔:半年前,两百万,转给一个叫“陈浩”的个人账户——陈金水的儿子。 她把这几笔支出列了一张表,发到了群里。 二 陆沉看到这张表的时候,正在档案管理科整理旧卷宗。 他盯着“刘志强”这个名字看了几秒。刘志强——宏达商贸的最后一任法人代表。明达转了五百万给刘志强,而刘志强跟陈金水有家庭关联。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林知夏的号码。 “知夏,刘志强收到那五百万之后,钱去了哪里?” “我查了。刘志强的账户收到钱之后,分三笔转了出去。第一笔两百万,转给了陈金水。第二笔两百万,转给了陈浩。第三笔一百万,转给了他自己名下的另一个账户,然后取现了。” “也就是说,明达的钱,最终还是回到了陈金水父子手里。” “对。明达就像一个中转站。陈金水把钱打进明达,明达再打给刘志强、张莉、王秀兰这些人。表面上看是独立的资金往来,实际上都是陈金水在操作。” 陆沉沉默了几秒。 “能查到明达的实际控制人吗?” “工商登记上写的是王明。但我查了王明的背景——他是个退休工人,没有经商经验,名下也没有其他公司。他很可能只是个挂名的法人。实际控制人,还是陈金水。” “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但明达的银行操作密码、网银登录IP “查。” 三 林知夏调出了明达网银的登录记录。 过去三年,明达的网银一共登录了三百多次。她把这些登录IP 她查了一下那个 建设路78号——宏达商贸的注册 她把截图发到群里。 “明达网银的登录IP,跟陈金水公司的IP 陆沉回复:“也就是说,明达是陈金水控制的空壳公司。他用明达作为资金通道,向孙建国、周涛等人行贿。” “对。”林知夏打字,“而且不只是孙建国和周涛。明达的资金流向里,还有几个名字,我需要进一步核实。” “继续查。” 四 秦墨从问询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孙建国和赵明的补充笔录。 “孙建国又交代了一些。”她把笔录递给陆沉,“他说陈金水提过,周涛在省城还有一套房子,不是在枫林雅苑,是在另一个小区。” 陆沉接过笔录,快速扫了一遍。 “周涛妻子名下只有一套别墅。如果还有另一套,可能在周涛自己名下,或者他父母、其他亲属名下。” “让林知夏查。”秦墨说。 林知夏已经在查了。 她输入周涛的身份证号,查询全省不动产登记信息。系统返回的结果只有一条——周涛名下没有房产。 她又查了周涛的父母、岳父母、兄弟姐妹。 周涛的父亲名下有一套老房子,在林水县,价值不高。岳父母名下没有房产。周涛的妹妹名下有一套公寓,在省城,购买时间是三年前,成交价两百八十万。 林知夏查了一下那套公寓的购房款来源——周涛妹妹的账户在购房前一个月,收到了一笔三百万的转账。转账方是——澜州市明达信息咨询中心。 又是明达。 “周涛的妹妹也收到了明达的钱。”林知夏把这条信息发到群里,“三百万,买了省城的一套公寓。这套公寓的实际使用者,很可能就是周涛。” 秦墨看到这条消息,冷笑了一声。 “陈金水对周涛真大方。一千三百万给妻子,三百万给妹妹。加起来一千六百万。” “还不止。”林知夏说,“周涛的信用卡账单里,每个月还有三四万在梧桐小院的消费。这些钱虽然不是直接进他的口袋,但也是陈金水在替他付。” “陈金水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在周涛身上?”秦墨问。 “因为周涛是郑维国的秘书。”陆沉说,“陈金水需要通过周涛,接触郑维国。周涛在郑维国面前的一句话,可能值几百万。” “那郑维国本人呢?陈金水给了他多少?” “不知道。”陆沉说,“但肯定比给周涛的多。” 五 晚上,陆沉一个人坐在档案管理科。 桌上摊着周涛的资产分析报告。一千六百万——这是目前能查到的陈金水向周涛及其亲属输送利益的金额。加上梧桐小院的消费、枫林山庄的接待,总金额可能超过两千万。 一个市政府办的副主任科员,年收入十五万,却拥有两千万的资产。这不是受贿,是什么? 陆沉翻开一份旧卷宗。那是2009年林水县教育局案的附件,里面有一份郑维国的亲笔批示:“建议了结。” 郑维国的字写得很漂亮,笔画有力,结构严谨。但这份漂亮字迹的背后,是一个被掩盖了十五年的真相。 陆沉把那份批示复印了一份,放进了周涛的文件夹里。 周涛只是中间人。郑维国才是目标。 但要动郑维国,需要更多的证据。周涛的资产只是间接证明——证明陈金水在向郑维国身边的人输送利益。但要证明郑维国本人收受了贿赂,还需要直接证据。 陆沉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郑维国的直接证据在哪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答案一定藏在某个卷宗里。 他关掉台灯,靠在椅背上。 黑暗中,那些卷宗安静地躺在架子上。 它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而这一天,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