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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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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310章 狼筅破铁骑,血染浑河北

浑河北岸,风卷残云,天地间只剩刺目的双色对垒——后金八旗披玄甲、骑烈马,如乌云压顶般铺陈旷野;明军八千南兵着赤红战袄,列阵以待,似残阳滴血,守着寸土不让的防线。 褚英勒马高坡,俯瞰对岸明军,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沈阳城头鲜血未干,大明守军早已魂飞魄散,在他看来,这支刚渡河立足未稳的南兵,不过是送上门的军功,根本不堪一击。 “巴牙喇兵听令!”褚英马鞭狠狠向前一指,语气狂傲至极,“直接冲锋,踏碎这群南蛮子的阵仗!” 他甚至懒得规整骑阵,在八旗以往对明军的碾压式胜绩里,卫所兵向来闻风丧胆,眼前这八千步兵,根本挡不住铁骑冲锋。 号角呜咽吹响,大地随之剧烈震颤。 两千余名身披双层重甲的红巴牙喇兵,化作决堤的黑色洪流,呼啸着向南军阵地席卷而来。马蹄扬起漫天尘土,遮蔽天光,沉重的马蹄声宛若死神擂鼓,每一下都重重砸在人心头。 可预想中明军惊慌溃散、哭嚎奔逃的场面,并未出现。 迎接八旗铁骑的,是死一般的沉寂,紧随其后的,是混着铜铃与海螺、仿若野兽低吼的战啸,震彻荒原。 列于明军阵前的,正是广西狼兵。他们或赤足,或着草鞋,脚掌死死抠住辽东冻得坚硬的泥土,身穿斑斓土布战袄,头戴插着雉鸡翎的藤盔,手中没有明军常规的长枪大戟,只握着专克骑兵的奇特兵器——狼筅。 狼筅以老毛竹削制而成,竹身保留繁密枝杈,梢头削得锋利如刀,且广西狼兵擅用毒,每根枝杈都浸满剧毒,在天光下泛着幽蓝寒芒,透着森然杀气。 “杀!” 八旗先锋转瞬冲至六十步内,弓弦齐鸣,重箭如蝗,铺天盖地射向明军。 “盾牌手,蹲!” 狼兵将领一声暴喝,阵前藤牌手瞬间下蹲,巨型藤牌斜插入土,紧密相连,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后金穿透力极强的重箭,撞在坚韧的藤条上,要么被弹开,要么仅刺入寸许便失了力道,分毫伤不到盾后士卒。 五十步、四十步! 八旗骑兵战马全力加速,马背上的巴牙喇兵高举长矛,欲发起致命突刺。他们早已习惯明军在铁骑冲击下土崩瓦解,可今日,他们撞上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起!” 狼兵统领嘶吼出声,无数狼筅骤然抬起,密密麻麻的锋利枝杈张开,瞬间在阵前织成一张巨大的刺网,带着逼人的戾气。 “轰!” 前排八旗骑兵根本来不及勒马,战马狠狠撞在狼筅阵上,骨裂声、战马悲鸣声瞬间炸开。锋利竹枝刺穿战马胸肌、戳碎马眼,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巨大惯性将骑兵狠狠甩飞出去。 狼筅枝杈繁密,一旦缠住便难以挣脱,前排骑兵非死即伤,后排骑兵收势不及,接连相撞,原本凌厉的铁骑冲锋阵型,瞬间乱作一团。 “杀!杀!杀!” 狼兵们发出震天咆哮,那是山林围猎般的野性嘶吼。他们当即丢下狼筅,腰间苗刀出鞘,或是手持短斧,从藤牌缝隙中迅猛窜出,扑向混乱的八旗兵。 一名八旗兵刚从落马战马上挣扎起身,还未拔刀,便被身形矮小的狼兵扑倒,短斧径直劈向喉咙,鲜血喷涌,溅满狼兵泥污的脸庞。这些出身百越之地的狼兵,甚至以敌军鲜血抹面,悍不畏死的惊悚模样,让后金士卒心底直发寒,忍不住惊呼:“妖人!他们是妖人!” 这些南兵全然不惧生死,手臂被重箭射穿,就用另一只手挥刀搏杀;大腿被长矛刺穿,就抱着敌军腿死命撕咬;即便倒地,也要挥刀砍断马腿,拉着敌人同归于尽。 高坡之上,褚英眉头紧锁,指节攥得马鞭几乎断裂,怒火与错愕交织在脸上。 “废物!全军压上,以重箭压制,射穿他们的阵型!” 第二轮冲锋即刻打响,后金军改变战术,不再盲目正面冲撞,转而以骑射游走,试图寻找狼筅阵的破绽迂回突袭。 可他们小瞧了南军的配合,狼兵两翼,湖广永顺土兵早已严阵以待。他们沉默寡言却军纪严明,手持长枪劲弩,但凡八旗骑兵试图侧翼包抄,迎接他们的便是如林长枪与致命弩箭。 一名后金佐领策马欲跃过枪阵,瞬间被三名土兵合力挺枪,长矛贯穿身躯,直接挑飞至半空,当场殒命。 整整一个时辰,褚英引以为傲的巴牙喇精锐,轮番冲锋,却始终没能踏过明军阵前半步。 浑河北岸的荒原上,早已尸横遍野,血染大地。身披重甲的八旗精锐、赤脚搏杀的广西狼兵,尸首交错,鲜血顺着地面沟壑流淌,汇入浑河,将原本清澈的河水染成一片猩红。 “将军,这仗……打得太邪门了!”褚英身边的护卫声音发颤,满脸惊惧。 褚英脸色铁青如墨,死死盯着远处依旧迎风猎猎的“陈”字大旗,心头怒火滔天,又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憋屈。这哪里是攻城拔寨,分明是拿八旗精锐的性命,往这面坚不可摧的南军阵上填! 退下来的后金士卒更是惨状尽显。不少人在拼杀中被狼筅划破手掌、刮伤面颊,毒枝入肉,此刻已是面色发青、剧烈呕吐;连战马都四肢发颤、口吐白沫,显是中了狼兵所淬之毒。 而被湖广土兵弩箭射中的士卒更为不堪——那些弩箭皆涂了金汁与粪秽,一旦入肉,周遭血肉立时腐化溃烂。在这缺医少药的辽东战地,创口感染便是死路一条。不少悍勇的巴牙喇兵自知无救,咬牙挥刀,将箭头连带周围腐肉一并剜出,虽保得性命,却也当场丧失战力,再难上阵。 正当褚英咬牙准备发动第三次冲锋时,努尔哈赤策马疾驰而至,二话不说,扬鞭便向褚英狠狠抽去。 “蠢货!为何不等盾车抵达?!轻敌冒进在先,怒而兴兵在后!我八旗健儿的性命,由得你这般挥霍?!” “父汗,再给儿臣一次机会。此次儿臣亲领死士,必破明军……”褚英话音未落,努尔哈赤又是一鞭抽在他脸上,厉声喝斥:“闭嘴!滚下去!” 褚英悻悻退至一旁,眼中全无对父汗的敬畏,反倒积满怨毒。他恨努尔哈赤当众折辱他,更恨身边将士无能,才害得自己受此惩戒。怨毒在心底疯长,只是此刻无人顾暇他——后金大汗亲临,那个纵横辽东、攻无不克的老汗王,已然接掌指挥。 努尔哈赤行事远比褚英沉稳狠辣。他深知八旗人少,耗不起这般硬碰硬的死战,当即下令围而不攻,只令骑兵环绕明军阵地疾驰放箭。马蹄踏起飞雪与烟尘,遮天蔽日,两百步外已是视线模糊,难辨虚实。 北岸主将童仲揆心中警铃大作,心知后金必有诡计。他不是没想过退守南岸,可此刻大军血战方歇、士气正盛,一旦后撤,阵型必乱,后金铁骑必定衔尾追杀,非但本部难存,还会冲乱南岸正在渡河的浙兵与淮阳军。思及此处,他横下心来——死守北岸,以血肉为南岸友军争取布防时间! 南岸陈策见北岸被围,急令将士推来弗朗机炮与虎蹲炮,欲渡河支援。可努尔哈赤根本不给明军半点机会。 原本绕阵疾驰的后金骑兵骤然散开,露出阵后两百步外早已列好的炮阵!原来是李永芳攻入沈阳后,以重金收买了明军炮手,许诺每放一炮赏银五两。那些炮手早已无半分忠义气节,当即倒戈,将沈阳城头拆下的中型弗朗机炮推至阵前,炮口直指昔日同袍。 “放!” 随着叛将一声令下,三十余门弗朗机炮同时喷火,一斤多重的铁弹呼啸着砸向浑河北岸明军阵地。 广西狼兵与湖广土兵能凭血肉之躯硬抗铁骑,却挡不住火炮轰鸣。他们层层叠叠的密集阵型,本是为抵御骑兵冲击,此刻反倒成了火炮收割的绝佳目标。狼兵举起藤牌奋力格挡,可藤牌在铁弹面前如同薄纸,瞬间碎裂,盾后人仰马翻。 一枚铁弹扫过狼筅与枪阵,当场打断无数兵器,继而弹跳着冲入后队,接连洞穿四五名广西士卒的胸膛。硝烟弥漫,血肉横飞,严密的盾阵、枪阵在炮火下支离破碎。 士卒们终于忍不住慌乱,本能地想要散开躲避。而这一丝混乱,被努尔哈赤精准捕捉——他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当即下令,左右各出三旗,全线突击。 盾阵已破,枪阵已散,后金箭矢如蝗雨落下,北岸明军阵地惨叫哀嚎不绝于耳。 狼兵统领岑金厉声呼喝,试图收拢溃兵反冲。这些来自大山的汉子,至死不肯屈膝投降,他们是猎人,绝不愿沦为猎物。可他刚聚拢起一队士卒,便被正黄旗精锐锁定。五十余骑策马逼近,三十步外齐齐开弓,重箭如黑色闪电,瞬间将岑金与身边士卒射成刺猬。 岑金身中七箭,背靠大旗缓缓坐倒。眼中尚存对生的眷恋,脑海中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容——那些随他远赴辽东的广西儿郎,大多已埋骨这片异乡荒原。 童仲揆虎目含泪,亲眼见岑金战死。他回头望向南岸,见陈策已放弃渡河,转而构筑炮阵,准备与后金对射。他不怨陈策,换作任何人,都会选择先稳住南岸防线。 可他心中恨意难平——恨那些叛国投敌的明军炮手,贪生怕死,调转炮口轰击同胞! 事到如今,撤退已是奢望,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用性命为南岸兄弟多争一刻时间。 “板荡识诚臣……” 童仲揆喃喃念及周敦吉临行之言,提枪跃马,振臂高呼:“儿郎们,随我冲杀!” 亲兵家丁紧随左右,护着他直冲后金骑兵。虽千万人吾往矣! 直至最后一刻,这支南军也未曾崩溃。 残存狼兵背靠背聚拢,以身躯结成最后防线。苗刀砍卷了刃,便用牙咬、用石砸。一名狼兵被三名八旗兵围攻,狂笑着扑向对方长矛,任由矛尖贯胸,只为给身后战友搏出一刀之机。湖广土兵则挺枪与骑士对刺,战马巨力将人撞飞,长枪却也深深刺入马胸,与人马同归于尽。 夕阳如血,染红浑河。 两军尸首交错堆叠,尸山座座,皆是悍不畏死的血色见证。明军以死求生的决绝,竟让所向披靡的八旗铁骑为之胆寒。最终,三百余名北岸明军拼死突围,退回南岸,八旗追兵望着那支虽残仍锐的残军,竟不敢再追。 浑河北岸的明军,尽数殉国。 而浑河南岸的明军,也即将迎来属于他们的,最终的命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