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龙起海疆:309章 沈阳城破双将亡,南军疾驰惊变起
喊杀声与马蹄声搅碎了辽东原野的寂静,贺世贤策马狂奔,身后是死死咬住不放的八旗铁骑,身前则是近在咫尺的沈阳城。他身旁仅剩三百余亲兵家丁,人人身上带伤,甲胄染满鲜血,连同那队随行的蒙古骑兵,皆是拼尽最后力气催马,只想赶在八旗合围前退回城中。
沈阳西城门的守军早已望见溃退的自家将军,心头一紧,当即转动绞车,轰然放下吊桥,无数士卒握紧兵器,就待接应主将入城。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队一直跟在贺世贤亲兵身后的蒙古骑兵,突然猛地抽打战马,速度陡然暴涨,竟越过贺世贤所部,率先朝着吊桥冲去!
城楼上的明军士卒皆是一愣,只当这群蒙古人贪生怕死,只顾着自己逃命,全然没往别处多想。
而贺世贤看着那支蒙古骑兵反常的举动,再联想到此前征战时的种种蹊跷,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瞳孔骤缩,对着城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关城门!快关城门!”
这一声嘶吼刚落,惊天剧变骤然爆发!
城楼上那些归降大明、协助驻守的蒙古附从军,瞬间翻脸,齐刷刷拔出腰刀,朝着身旁毫无防备的明军士卒狠狠砍去!利刃入肉的闷响、明军士卒的惊呼惨叫声瞬间响起,不过片刻,城楼守军便被砍翻一片。这群叛军得手后,立刻扑向吊桥绞车,挥刀狠狠斩断粗壮的绳索,悬在半空的吊桥瞬间歪斜,再也无法收起!
与此同时,先期冲到城门洞的蒙古骑兵,也纷纷拔出弯刀,如同饿狼般扑向城门处的明军,死死堵住城门,不让任何人上前关闭。其中一人抬手搭弓,一支带着明火的信号箭直冲天际,在半空炸开一道刺眼的光痕,向城外的后金大军传递讯号。
“沈阳西门已得手!”
远处阵中,努尔哈赤望见那道信号,眼中寒光乍现,当即挥旗下令:“传我命令,八旗主力,全力猛攻西门!”
命令传下,后金追兵嘶吼着加速冲锋,大地都被马蹄震得颤抖。
城门口,贺世贤目眦欲裂,这才看清这群蒙古人的真面目——他们看似穿着普通蒙古袍,衣下竟皆是精铁锁子甲,装备精良,根本不是普通归降牧民,分明是后金安插在城内的死士精锐!
他的亲兵家丁,此前早已与八旗大军血战良久,此刻个个脱力,伤口崩裂流血,即便拼死扑上去夺门,也渐渐落入下风。贺世贤挥起铁鞭,砸碎一名叛军的头颅,可乱箭袭来,三枚轻箭狠狠扎在他的甲胄上,虽未透甲,却也撞得他胸口发闷,身形踉跄。
“儿郎们!加把劲!把门夺回来!本镇回去摆好酒席,跟你们不醉不归!”贺世贤嘶吼着,铁鞭再次横扫,又砸碎一名蒙古叛军的肩膀,可残兵们早已疲惫至极,回应他的只有微弱的呐喊,和叛军愈发凶狠的进攻。
就在明军残兵拼命反扑之时,破空声骤然响起!
嗖嗖嗖!
后金追兵的重箭铺天盖地袭来,力道刚猛,直接洞穿明军士卒的甲胄,城门口的贺家家丁,瞬间倒下六十余人,残阵瞬间乱了几分。
后金大军终于杀至城下,褚英骑着高头大马,率领正白旗精锐巴甲喇兵冲在最前,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将军!快撤吧!沈阳守不住了!我们退回辽阳,再做打算啊!”几名亲兵哭喊着冲上前,死死拉住贺世贤的马缰,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兄弟,声音绝望。
贺世贤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声苍凉的仰天长叹,虎目含泪,满是悔恨与不甘:“我乃大明沈阳总兵,镇守一方,如今保不住沈阳城,丢了大明疆土,还有何颜面去辽阳见经略大人,见朝中百官!悔不听熊经略之言,落得今日境地!”
话音落,贺世贤猛地甩开亲兵的手,狠狠一夹马腹,调转马头,手持铁鞭,独自一人朝着铺天盖地的八旗精锐冲了上去!
“将军!”
亲兵们见状,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城门口的蒙古叛军,纷纷嘶吼着,调转马头,追随自家主将,朝着数倍于己的八旗铁骑发起了决死冲锋。
可迎接他们的,是后金军队新一轮的重箭齐射。
噗噗噗!
数支重箭狠狠贯穿贺世贤的胸甲,箭尖从后背穿透而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这位镇守辽东的大明总兵,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铁鞭,身体一歪,重重从马背上跌落。
不过片刻,他和他的亲兵家丁,便被汹涌而来的八旗大军彻底淹没。
沈阳西门,告破!后金铁骑如同洪水般,从西门涌入沈阳城。
城内,尤世功听闻西门破城、贺世贤殉国的消息,惊怒交加,当即率领自己的家丁骑兵,不顾一切直冲西门,想要堵住缺口。可刚冲到西门附近,便正面撞上了褚英率领的后金精锐。
两军相遇,没有丝毫废话,后金士兵立刻拉弓放箭,重箭在六十步外齐齐抛射,如同雨点般砸向明军骑兵,明军瞬间人仰马翻,骑阵乱作一团。
不等明军重整阵型,后金精锐已然拉近至三十步内,有人继续放箭,有人掷出飞斧、飞锤,更有人手持标枪狠狠投掷!明军士卒有的被射中面门,有的被飞锤砸中胸口,筋骨寸断,口喷鲜血坠马,还有人被标枪直接射穿身体,从马鞍上狠狠击飞。
本就混乱的骑阵彻底崩溃,明军士卒面露惧色,已然有了溃退之势。
尤世功高举手中兵器,厉声大喝,试图稳住军心,可他的举动,早已被阵前的褚英死死锁定。褚英眼神冷冽,断定此人便是明军主将,当即从马侧抽出两柄飞矛,双臂发力,一前一后,朝着尤世功狠狠掷出!
噗!噗!
两声沉闷的穿透声响起,第一柄飞矛直接贯穿尤世功的胸口,第二柄飞矛精准扎中他的右眼,矛头力道未尽,直接从头盔后方穿透而出。
尤世功身体僵在马上,手中兵器哐当落地,随即重重坠马,没了气息。
至此,大明镇守沈阳的两位最高总兵官,全部殉国!
城内明军失去指挥,瞬间全线溃散,再无抵抗之力。后金大军从攻城到彻底占领沈阳,全程不到半天,这座辽东军事重镇,就此陷落,落入后金之手,辽东战局,彻底坠入深渊。
努尔哈赤在沈阳城外,得知城池已被他八旗铁骑攻破,极为高兴。此时又有细作反馈,此次明朝反攻的确不曾包括奋武军,而且根据朝鲜方面的探报,奋武军并未出现大规模集结,水师也未有异动。
努尔哈赤闻言更是哈哈大笑。一日之内双喜临门,先是沈阳被攻破,继而又得知他最忌惮的奋武军并未被明廷调遣出战。他立时下令,令传令兵速去通知皇太极率领镶白旗前来沈阳与他会师。留下莽古尔泰的正蓝旗依旧巡视海防,这也是努尔哈赤崛起以来一贯的持重——需要倾力一搏时他敢孤注一掷,可大胜之际依旧不失警觉。尤其对林驰的奋武军,他始终心存忌惮,即便已知晓此番出战明军序列,仍留下正蓝旗防备林驰自海路突袭。
正当努尔哈赤下完令,准备趁胜追击、掩杀明军溃兵时,一名哨骑飞速奔来,高声禀报道:
“报大汗!有一支万余人的明军,正沿浑河南岸,急速向沈阳而来,请大汗定夺!”
努尔哈赤先是一愣。这个时候,竟还有明军敢逆流来援?必是精锐无疑。他当即下令,命右翼三旗——正白旗、镶蓝旗、镶黄旗,放弃追杀溃逃明军,转头迎击这支敢正面来犯的明军。在努尔哈赤看来,明兵即便号称精锐,战力也终究有限,沈阳坚城半日即下,明军所谓雄兵,不过土鸡瓦狗。
来援明军,乃是陈策所部一万四千南军,由广西狼兵、湖广土兵、浙江处州兵与淮阳兵合编而成。麾下三员参将:童仲揆、周敦吉、戚金。这支兵马是从虎皮驿、奉集堡一线被后金疲敌之策拖得疲惫不堪的大军中抽调而出。南军素来比北兵更耐苦战、士气更坚,这一点熊廷弼与袁应泰两任经略皆有共识,因此命其急行军先行驰援沈阳。
大军行至浑河桥南,遥见沈阳城烟火冲天,无数溃兵与百姓自东门奔逃而出,众将心知沈阳已然失守。陈策与童仲揆意欲先撤回辽阳,再徐图后计。然而周敦吉厉声请战,慷慨道:
“我等奉令援沈,若不能复城而退,千里迢迢远赴辽东苦寒之地,所为何来?今日正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之时!”
众将皆被其壮语激奋,决意渡河一战。明军随即分批过桥:童仲揆率广西狼兵、湖广土兵共八千人先行渡河,屯于浑河北岸;陈策、周敦吉、戚金率浙兵、淮阳兵六千留守南岸,等候后继渡河。明军就此一分为二,首尾难顾。
努尔哈赤在远处高台上望见明军分兵渡河,阵形散乱、立足未稳,当即抓住战机,下令褚英即刻率军出击,优先围歼北岸八千明军。
褚英得令后意气骄横。此番努尔哈赤拨给他三旗兵马,合计两万余人,再加沈阳城内两千余蒙古精锐,总兵力两万三千。八旗历来以少击多、屡战屡胜,如今以众击寡,更兼他方才在沈阳城下亲斩明将,气焰已是张狂至极。他不等盾车等攻城器械到位,便决意趁明军半渡未定,直接以最精锐的巴甲喇兵为先锋,猛攻浑河北岸。
只是褚英万万没有想到,这支由广西、湖广土司组成的强军,战力之强,丝毫不逊于当年萨尔浒战场上刘綎东路军的川军,更不输马千乘麾下白杆兵。广西狼兵善牌盾狼铣作战,湖广土兵执劲弩挥长枪,他们马上就会让后金知道,大明南军的强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