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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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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274章 天崩(18)何以破敌?唯我奋武

三月初七早晨,代善大营一切照旧。大队的哨骑以五十人为一队,一列列开出营地,在尚未转暖的旷野中寻找他们“老伙计“——大明奋武军的铁骑。 然而这次他们向北走了二十余里,才发现异常:奋武军的骑兵正在形成战场遮掩,同时不断向北移动。 “向北?“ 代善接到禀报,眉头紧锁。他快步来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那个令他不安的地名上——大岭口。 奇怪。 林驰为何突然变化?前两日对峙,奋武军始终沿海岸线缓缓推进,骑兵下马结阵、步步为营,一副稳扎稳打、不求速进的姿态。今日怎的突然弃了旧路,向北急进? 代善的手指无意识敲击案几。林驰原先的路线与辽阳那里传来的情报完全一致。更何况现在六路明军,四路已溃,马千乘这路也已被父汗围死。林驰这一路是退兵前的虚张声势,或是故弄玄虚干扰视线。可若真是虚张声势,何必变化路线、暴露意图? 万历年间,努尔哈赤对辽东的渗透是全方位的。辽东当地驻军多与后金有说不清的利益关系,杨镐分兵六路之后,哪路多少人、有多少千总百总,努尔哈赤比杨镐都清楚。后金“任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自信,正是建立在这情报优势之上。 可此刻,代善却感到情报失效的困惑——林驰的行为,与辽阳传来的情报对不上。 他为何突然转进?是真的要攻大岭口,还是佯攻?大岭口有山城、有千人守军,本该稳固。但代善想起三月初一那日,镇江堡外的烽火台——一炮,仅仅一炮,夯土垒砌的墩台便化作漫天碎屑。那种喷吐火舌的巨炮,若是被林驰搬到了大岭口城下…… 大岭口山城虽险,却是土石夯筑与沿海烽火台并无两样。他不敢赌林驰没带火炮。更不敢赌大岭口能守住。 “再探!去他昨日驻营处,看车辙!“ 不多时,哨骑飞马回报:深深的车轮痕迹向北而去,直入官道。辙印深而宽,必是重载之物。 代善瞳孔骤缩。重载?除了火炮,还有什么能让车轮陷入冻土如此之深? “贝勒爷,“恩格德尔低声道,“可要派小队绕行葛岭西侧,夹击其后?“ 代善摇头,马鞭重重敲在官道位置:“雪深三尺,西侧沼泽,马陷即没。若等他绕过去,火炮架好,大岭口早破了!“他抬头望向灰白天际,声音发紧,“传令,全军沿官道急进,不得延误!务必抢在林驰到达大岭口前抵达大岭口!以逸待劳击破他奋武军!“ “嗻!” 这条官道,是奋武军驻地通往大岭口的唯一通路。 雪原苍茫,沼泽遍布,唯有这条夯土官道可容千人并行、辎重通行。代善若要驰援大岭口,必须抢时间;若要抢时间,正红旗的大军只能走此路。 但他心中仍有最后一丝犹豫。林驰诡计多端,这会不会又是诱兵之计? 政治的压力最终压垮了这丝犹豫。自古战争都是政治的延续,他与褚英争储已久,太子之位谁不觊觎?若连牵制任务都做不好,拿什么去争?若大岭口因他而丢,让林驰兵临赫图阿拉,他就是女真罪人——父汗会不会杀了他? 关心则乱。但这一次,是情报的失效、火炮的恐惧、储位的焦虑,层层叠加,锁死了他的选择。 不到片刻,正红旗加蒙古附从军七千余人离开大营,沿官道直插大岭口。他们一步步走进林驰预设的战场——那条官道中段,有一处狭窄谷地,两侧低丘疏林;出谷后便是开阔坡地,正是铳炮最佳射界。 代善大军沿官道疾行,队形不得不拉长。他隐约感到不安,却已无退路。 退,则火炮轰城、大岭口危、赫图阿拉危、他的储位危。 林驰立于坡地车阵之后,望着远处官道。他正在等他的对手出战,他要让正红旗在这官道和他打一场堂堂正正的阵战。他利用代善的惯性思维以及谨慎,为大军抢出了先行一步的优势,现在他已经在官道后完成布阵,但由于时间紧迫和地形限制,官道的另一侧无法完全堵死,但也在奋武军的铳炮火力范围内,他不信他的对手会不顾他的铳炮之威,以肉身之躯不计伤亡强行通过。 似乎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连天空都开始阴沉了起来。 官道之上,蒙古科尔沁的骑兵50余人,一人三马,正在向前飞奔,他们是代善大军的眼睛,先大军一步向前侦查。代善不愧是持重二字,他并没有因为心急而失了章法。他们转过一个山道突然发现官道右侧向前1里外矗立着一支明军。科尔沁骑兵倒也不慌不忙,他们立刻飞身上前,作为大军的眼睛,侦查敌情本就是本职工作,而且经过这几天,他们与奋武军骑兵的作战,他们知道奋武军火铳的射程大概是在80-100步,只要不进入80步,他们被射中的危险没那么大,而他们需要为贝勒爷了解这支军队的具体人数,否则他们回去轻则挨鞭子,重则斩首! 他们策马继续向前狂奔。 150步,稳住 120步,瞄准 100步了,放!奋武军指挥官下令,只见阵前300杆火铳突然发出爆雷声,300多发铅弹打出一片由铅弹组成的弹幕,这不是蒙古人以前遇到的30骑骑兵轮番射击的火力密度。瞬时间50骑蒙古科尔沁骑兵人仰马翻,运气好的只是战马被打死,运气不好的,直接被暴虐的铅弹从马上横扫而下。从奋武军的角度看去,就是自己阵前一片白雾升起,对面的蒙古人就像开花一样的爆出阵阵血雾。 这一击,蒙古科尔沁骑兵一下子倒了30余骑,其余蒙古人倒也不犹豫,立马回转马头当即就逃,他们可没什么同袍之情,何况留下来就有可能被奋武军打死,救不到人还得把自己留下。 “什么?!明军阻塞官道?!”代善一听,顿时一惊。这支明军必然是奋武军。没想到还是被明军捷足先登了,但这到底是一支阻击的偏师,在此阻击他,让主力好放手攻打大岭口。还是奋武军主力? “对面多少人?!”代善焦急的问道。 “贝勒爷,事发突然,小的没看清楚,只见旌旗蔽空,至少不下千人之数!”蒙古骑兵小心翼翼的回道。话刚说完,劈头就是一马鞭抽了下来! “废物!”代善大怒!前锋斥候乃大军耳目。敌人多少都不知道。 一看自己人的确没做好,科尔沁的这次的统军千户之一折勒密骑马上前。 “贝勒爷,如今大军已至此地,不管对面明军是多少人,我军都要去看一番再做计较,这奴才不值得您生这么大气。” “嗯”代善也知道现在正是他后金与蒙古科尔沁联盟的关键时期,不能太得罪蒙古人,也就没再追究,大军继续向前。 官道上慢慢传来犹如闷雷之声,一支后金精锐出战在官道之上。 朔风卷雪,正红旗纛猎猎如血。 代善红甲白马,立于阵前。身后七千铁骑次第展开,赤甲红缨连成一片,在苍白天际下烧得灼目。八旗子弟多披双层棉甲,外罩貂裘,马鞍悬狼牙棒、骑枪、顺刀、角弓,箭囊鼓鼓如蜂房。蒙古附从军一人三马,控弦于侧,马蹄踏碎冰碴,声若闷雷。 马蹄翻涌。赤甲洪流沿官道疾进,雪沫在铁蹄下炸开,旌旗逆风不倒,呼号声震得枯枝簌簌。前排巴牙喇重甲覆面,只露双目;后排轻骑张弓搭箭,箭镞在雪光中泛青。整支大军如一条赤龙,在官道上昂首游动,所过之处,唯余深深车辙与滚滚烟尘。 “正红旗来了吗?”林驰终于等到了他的敌人。 互相隔着1里,代善用着他的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明军。 明军森然横亘于官道右处,铳口如林,却静默无声。前排重甲盾兵,如山如墙。重甲盾兵之后是拿着长二长枪着布面甲的长枪手,他们长枪斜指天空。阵后则是已经列阵的火铳手,而右侧山坡之上,火炮那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官道。其中他看到了靖边大将军炮,虽然他不知道这炮叫什么,但从这炮的大小,似乎不像是那水师用得巨炮。 “贝勒爷,“恩格德尔策马近前,声音压得极低,“明军阵列严整,旌旗遍地却不见大旗。是偏师诱敌,还是主力埋伏,奴才眼拙,辨不清。“ 代善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辨不清?那就试试。“ 他侧首,马鞭指向右侧:“阿山,你领一甲喇,三百骑,去探探虚实。“ “嗻!“ 甲喇额真阿山轰然应命,翻身上马。不过片刻,三百正红旗精锐自大军右翼分出,如一道赤色支流,脱离主干,向着明军车阵侧翼迂回而去。这三百骑皆是代善本部巴牙喇,人人披双层棉甲,配重箭、顺刀。 阿山的战术很简单:以蒙古游骑惯用的“驰射“之法,在明军铳程边缘游走,以箭雨扰阵。若明军火力稀疏、阵脚松动,说明不过是偏师虚张声势,他即刻挥全军压上,一举冲垮;若明军铳炮齐鸣、火力密集,则证明是主力结阵,阿山也可凭马力脱身,再做打算。 三百骑呈扇形展开,马蹄踏碎残雪,渐起渐疾。代善从镜筒中看得真切:阿山冲在最前,身后两翼各百骑,间距拉得极开——这是防铳阵的散兵队形。 一百八十步。 明军车阵依旧沉默。代善指节发白,心跳莫名加速。 一百五十步。阿山高举顺刀,身后八旗齐声呼喝,箭矢搭上弦。 一百步,他感觉已经能看到对面明军士兵的脸了。 八十步。 “射!“阿山厉吼,他其实还是比较谨慎的,这段时间正红旗与奋武军铁骑厮杀,基本都知道80步外,明军的火力准确度就没这高了。所以他在80步就命令部队放箭。当然这个距离必然只能射轻箭。 箭雨腾空而起,黑压压扑向车阵。几乎同时,明军阵中传来一声清越的号令——代善听不懂汉语,却认得那语气中的从容。 “第一排——“ 齐射轰鸣,几乎叠成一声闷雷。 代善瞳孔骤缩。镜筒中的世界瞬间被硝烟撕裂:阿山座下战马前胸炸开碗口大的血洞,马身人立,将骑手狠狠抛飞。左右两翼,七八骑同时翻倒,有的被铅弹贯胸,有的被掀下马背,随即被后续马蹄踏成肉泥。 “第二排——“ 铳声再响。阿山刚刚爬起,便被第二阵铅弹扫中,双层棉甲如被重锤击中般凹陷,整个人向后飞出,砸在雪地里,再无动静。 三百骑,顷刻间倒下一成。 代善放下望远镜,手臂竟有些微颤。他看清了——明军车阵分三排轮射,铳声连绵不绝,根本没有装填的间隙。那不是火绳枪,而是另一种火铳,似乎不用点火绳。 “贝勒爷?“恩格德尔声音发紧,“阿山他……“ “鸣金。“代善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让他撤回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