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龙起海疆:210章 泉州列威惊敌胆 东宫逼药困储君
泉州港外,旷野之上,两军对垒,杀气冲霄。
林驰立马于奋武军阵前,身后是两千余披坚执锐的精兵。虽人数仅及对方三分之一,但这一支从朝鲜战场上杀出来的虎狼之师,此刻散发出的森然杀意,竟如实质般压得对面六千福建官兵喘不过气来。
放眼望去,奋武军阵列森严,壁垒分明。最前排,是五百名身披“双层甲”的重甲刀盾兵。内层是厚实的绵甲,外层赫然是大明制式的全身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这些士卒人人身高八尺,肌肉虬结,手持长达六尺的巨型立盾,盾面漆黑,绘有狰狞虎头。他们如渊渟岳峙,呼吸间吐气如雷,脚下的大地仿佛都随着他们的呼吸在微微震颤。
两翼,则是由身穿布面甲的长枪兵守护。他们手持一丈八尺的锥型长枪,枪尖如林,密密麻麻地指向苍穹,宛如一只巨大的刺猬,将中央方阵护得风雨不透。
重甲刀盾兵的后方,上千名火铳手肃然而立。他们手持特制的“常吉铳”——这是一种精铁为骨、黄铜为体的加长型火铳,射程与穿透力远超普通鸟铳。铳身修长,泛着冷冽的铜铁光泽,枪口黑洞洞地指向敌阵。这些铳手皆身披轻便棉甲,脚下步伐沉稳,眼神冷漠如冰,组成了一座令人心悸的三段击方阵。
而在军阵最后方,地势稍高的沙丘之上,二十门弗朗机火炮与两门八百斤重的“靖边大将军”炮早已构筑好炮兵阵地。炮身铭文“靖边大将军”,铁骨铜胎,威压四方。黑洞洞的炮口如同巨兽的獠牙,冷冷地注视着远方。炮阵两翼,那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精锐骑兵与夜不收正按辔徐行,战马打着响鼻,铁蹄刨动沙土,只待一声令下,便如利箭般射出,撕碎敌人的侧翼。
反观对面,六千余名福建官兵虽然人多势众,旗帜招展,但仔细看去,却显得破败不堪。真正能看的,只有总兵朱文达身旁那三百名家丁。这些人人人有马,身披锁子甲与厚实的绵甲,手持锋利的腰刀,眼神中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其余的卫所军与营兵,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不少人手中的兵器还是锈迹斑斑的三眼铳,甚至还有拿着生锈长矛和大刀的。甲胄更是千奇百怪,有的是被雨水锈穿了甲片的旧式铁甲,有的干脆只穿了一件破旧的号衣。他们站在那里,队形散乱,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畏惧,与对面那支如铁塔般坚固的奋武军形成了鲜明对比。
朱文达策马而出,手持一杆铁枪,声如洪钟:“林驰!你意欲何为?我福建军奉命抓捕通倭逃犯,你奋武军为何庇护罪人,阻拦王师?”
林驰冷笑一声,策马上前几步,声音清朗,传遍两军:“朱总兵,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我奋武军大营之内,没有通倭逃犯,只有陛下钦差王公公,以及我这支在朝鲜战场上抗倭护藩、流血牺牲的王师!倒是朱总兵,带兵六千围困钦差行辕,你意欲何为?是要造反吗?”
这一顶“造反”的大帽子扣下来,朱文达本就嘴笨,顿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福建军阵中顿时传来一阵骚动。这些底层士兵虽然愚昧,但“造反”二字的分量还是知道的。那是要砍头、要夷灭三族的重罪!一时间,士兵们窃窃私语,原本就被对方军容震慑的士气,瞬间低落到了谷底。
徐学聚见状,暗骂一声“废物”,只得策马出阵。他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抱拳道:“林将军言重了。我等岂敢对钦差与奋武军这等英雄部队不敬?实在是军情紧急。那逃犯不仅通倭,更是窃取了我福建驻军的布防图,且与贪墨军饷的败类勾结。此事关系福建安危,与钦差查办高寀之事毫不相干。”
说罢,徐学聚猛地转过马头,面向自家军阵,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弟兄们!你们知道为何欠饷数月不发吗?就是因为这些贪官污吏和通倭的奸细,把本该属于你们的银子贪墨了!今日我们前来抓人,就是为了替你们把血汗钱要回来!为了给你们补发饷银!”
这一番蛊惑人心的言论,瞬间点燃了士兵们心中对长官的不满。他们不在乎谁通倭,也不在乎谁造反,他们只在乎能不能拿到饷银活下去。一时间,原本低落的士气竟被仇恨所取代。
“交出人犯!”
“交出人犯!还我饷银!”
数千名福建官兵自发地爆发出愤怒的吼声,声浪滚滚,震得大地微微颤抖。这咆哮声中夹杂着贪婪与暴戾,直冲云霄。
站在林驰身旁的王安与李进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吓得脸色发白。李进忠更是不堪,身为监军太监,此刻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牙齿打战,几乎要从马上摔下来。
徐学聚转过马头,脸上带着一丝得意与威胁,对着林驰说道:“林将军,你也看到了,军心不可违啊。我们也不想看到大明军队同室操戈,做出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还是那句话,交出人犯,万事皆休。”
林驰面色如铁,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猛地转过马头,面对着身后那两千名如铁塔般屹立的奋武军将士,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无尽的杀伐之气:“逼胁钦差、惊扰王师、意图不轨,抚台大人,你也配谈军心?本将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军心!”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直指苍穹,声如雷霆:“福建军围营胁使,形同谋逆!奋武军奉诏讨逆——平乱!”
“护!护!护!”
两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音整齐划一,如猛虎咆哮,竟瞬间压过了对面六千人的喧嚣。
“明军威武!”林驰高举战刀,战马受惊,猛地立起前蹄,嘶鸣长空。
“将军威武!”将士们狂热地注视着他们的统帅,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信仰。
“明军威武!”林驰再次怒吼,声震四野。
“将军威武!”全军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声浪滚滚,直冲云霄,连天上的流云似乎都被震散了。
原本被吓得面无人色的王安与李进忠,此刻竟也被这近在咫尺的热血呐喊所感染。他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甚至激动地挥动起手臂,跟着将士们一起嘶吼。
林驰目光如电,冷冷地注视着对面的敌军,声音冰冷得如同从九幽地狱传出:“传令!前方乱军,三十息之内,不退者——杀无赦!”
“杀无赦!杀无赦!杀无赦!”
随着林驰一声令下,排山倒海般的怒吼再次响起。
前排的重甲盾兵猛地将巨盾顿地,发出“砰砰砰”的闷响;两翼的长枪兵将枪尾狠狠杵入泥土,发出“咄咄咄”的锐响;后方的火铳兵则将枪柄重重捶地,发出“咚咚咚”的脆响。
三种不同的节奏,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配合着“杀无赦”的怒吼,形成了一种摄人心魄的战鼓声。这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对面福建官兵的心口上,让他们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两军对峙,一触即发。泉州港外的这片旷野,即将被鲜血染红。
东宫深处,秋意渐浓,几片枯叶随风飘落在汉白玉阶上,显得格外寂寥。太子朱常洛身着便服,面色略显苍白,正负手在殿内来回踱步。这几日,福王的邀帖如雪片般飞来,口口声声要“联络兄弟感情”,邀他去福王府上小聚。朱常洛心知肚明,这哪里是兄弟情深,分明是鸿门宴。他牢记大伴王安临行前的叮嘱:如今局势未明,万不可踏出东宫半步,无论福王说什么,只管推脱便是。
于是,他咬紧牙关,无论福王府来人如何软磨硬泡,只回一句“本宫身体抱恙,不便远行”。接连几次,福王那边倒也消停了些,没了动静。
这日清晨,朱常洛刚觉得耳根子清静了些,正欲捧起案上的一卷《孝经》略作消遣,忽听得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
“太子爷,太子爷!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朱常洛眉头微蹙,手中的书卷一顿。这声音他认得,是郑贵妃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太监,平日里在翊坤宫作威作福惯了的。
不等他开口宣召,那太监已满脸堆笑地小跑着进了殿,也不行那大礼,只随意打了个千儿,便尖着嗓子道:“老奴给太子爷请安。娘娘听说太子爷这几日身子不适,心里头那个急哟,茶饭不思的。特意吩咐御膳房,寻了最上等的人参、鹿茸,还有那长白山百年老参须子,熬了一锅顶顶滋补的汤药。娘娘说了,这汤药最是温补,专治太子爷这“体虚”之症。”
朱常洛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有劳贵妃娘娘挂念,本宫这病乃是陈疾,怕是喝什么补药也无用。时候一到自然痊愈,替本宫谢过娘娘美意。”
那太监却不接话,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太子爷,这汤药讲究的就是一个“热”字。若是凉了,药效可就大打折扣了。娘娘说了,这汤药得趁热喝,最好……是太子爷亲自去翊坤宫,当着娘娘的面,把这碗汤药喝了,娘娘才放心。”
朱常洛脸色微微一变,这哪里是赐药,分明是逼宫。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本宫说了,身体抱恙,不宜走动。还请公公回禀贵妃,就说本宫心领了。”
那太监闻言,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他直起身子,不再像刚才那般卑躬屈膝,而是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太子爷,您这是让老奴难做啊。娘娘临来时有话交代,若是太子爷因为身子不好不肯去,那老奴就在这东宫门外候着。等会子,娘娘亲自端着汤药过来,看着太子爷把这碗汤药喝了!娘娘还说,太子爷若是连这碗孝心都不肯领,那就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这“不孝”的罪名,娘娘可要请万岁爷来评评理了!”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朱常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他知道,郑贵妃这次是动了真格,这次若不去,怕是这东宫的大门,都要被那顶“不孝”的大帽子撞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