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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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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第92章 三面合围,腹背藏锋

奋武军开拔的号角尚未吹响,林驰便屏退左右,独独将狗子唤进了帐中。 帐内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林驰抬眼扫了一圈帐外,确认无人窥听,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都带着冰碴:“狗子,有些事,我只与你一人说。” 狗子见他这般凝重,当即敛了平日的嬉皮笑脸,躬身道:“千户大人尽管吩咐,属下刀山火海都敢去。” “不是让你去拼命,是让你心里有数。”林驰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当今陛下,看似宽和,实则阴狠寡恩。咱们这趟苏州之行,名为平叛,实则是被推到了刀尖上。胜,是朝廷之功;败,咱们崇明卫、奋武军,便是替罪的死囚。” “什么?!” 狗子双目骤然圆睁,浑身气血瞬间冲上头顶,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当场便要炸毛:“陛下他……他怎能如此待咱们?咱们在前线浴血厮杀,他在京中坐享其成也就罢了,竟还这般算计咱们!” 他怒得低吼,声音都变了调,若非林驰眼神示意,怕是早已掀翻案几冲将出去。 林驰抬手按住他的肩,力道沉稳,将他那股暴烈之气强行压下:“我与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去拼命,是信得过你。此事关乎全军生死,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狗子喘着粗气,强行压下怒火,重重点头:“大人信我,属下这条命都是大人给的,绝不敢泄露半句!” “好。”林驰目光一凝,“你身边,可有跟你一条心、嘴严又可靠的兄弟?” 狗子不假思索:“石头!左百户时就跟着咱们,刀山火海一起闯过,绝无二话!” “就是他了。”林驰凑近,声音几不可闻,“大军开拔之前,你让石头即刻乔装潜入苏州城,按我吩咐行事……” 他将计划细细交代一番,狗子越听越是心惊,听完之后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大人,这……能成吗?城内鱼龙混杂,万一走漏风声,咱们可就全完了。” 林驰脸色一冷,周身气压骤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成与不成,咱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若是苏州城内之人不识抬举,不懂其中利害,那咱们也别无选择,只能强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字字如刀:“我今日与你说的一切,绝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若是泄露半分,崇明卫、奋武军,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连骨头都剩不下。” 狗子浑身一凛,再不敢有半分疑虑,躬身抱拳,面色肃然:“属下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若有泄露,属下甘愿军法处置!” 当夜,一骑快马悄无声息脱离营盘,趁着夜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苏州城,马蹄踏碎寂静,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两日后的清晨,天光微亮,苏州城头的起义军便遥遥望见了远方地平线上翻涌的旌旗。 “奋武军!是崇明卫的奋武军!” 起义军惊呼出声,只见一支军纪肃然、甲械鲜明的队伍整齐开拔,直奔苏州城而来,并未急于强攻,而是在距离城墙一里之外,迅速安营扎寨。 壕沟挖得笔直,鹿角立得坚固,营帐排布井然有序,一面面奋武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 扎营次日正午,下游胥江口忽然水波骤涌,江面猛地一暗,仿佛被庞然大物生生堵住。 “水师!是狼山水师到了!” 营中士卒惊呼,只见数十艘高大的广船、福船首尾相连,如一座座移动的水上堡垒,黑压压地压境而来。船帆遮天蔽日,船身巍峨雄壮,看着气势骇人。 可令人诧异的是,这支水师并未靠岸助战,也未封锁城门水道,反而极其默契地驶入奋武军阵地侧后方的胥江深水区,轰然抛下巨锚。 铁锚入水,激起数丈高的水花,巨大的船身横亘江面,直接遮蔽了阳光,也彻底挡住了林驰后方的视线。船上炮口森然,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江面,名义上是防备城内起义军从水路突围,可那炮口角度,却隐隐约约扫过奋武军的营盘,透着说不出的威慑。 他们像一道冰冷的铁闸,牢牢锁住江面,也断了林驰水路退兵的所有可能。 几乎就在水师抛锚的同一刻,东南方向的官道上,忽然传来震天的锣鼓与喧嚣之声。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南直隶京营的陆军,终于姗姗来迟。 数万大军盔甲鲜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各色旗帜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行进间声势浩大,仿佛精锐尽出。 可这支“精锐”并未直奔城下形成合围,而是径直开往城南石湖一带,在距离城墙足足三里远的平坦之地,安营扎寨。 帐篷搭得铺天盖地,锅灶烧得热火朝天,人喊马嘶,喧闹不止,看上去好不热闹。乍一看,他们将苏州城南面围得水泄不通,配合水师,俨然一副天罗地网之势。 可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选的这块地,既能远远看戏,又能自保周全,绝不肯踏上前线半步流血牺牲。更要命的是,他们扎营的位置,恰好将奋武军的陆路退路,也死死堵死。 林驰站在营门高处,极目远眺。 若是从空中俯瞰,苏州城外的态势,已然凝成一个诡异而凶险的“品”字。 最上端那一“口”,是他的奋武军。孤零零顶在最前,直面苏州城高墙利刃,是整盘棋局里,冲在最前、最易折的矛尖。 左下端那一“口”,是江面上的狼山水师。横卧水道,看似盾牌,实则是一柄悬在奋武军后颈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右下端那一“口”,是城南的南京京营。华丽堂皇,徒有其表,既遮了苏州城的退路,也锁了林驰的陆路生机。 三路大军,号称会剿。 可在林驰眼中,这哪里是协同平叛,分明是朝廷祭出的一根打狗棍。他林驰,便是那条被推到前面的狗,一旦稍有不从,身后两根“棍子”,便会齐齐打下,将他碾得粉身碎骨。 “什么东西!一群趋炎附势的狗腿子!” 狗子站在一旁,看着身后水师与京营的做派,气得咬牙切齿,低声怒骂,“咱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在后面看戏就算了,还堵着咱们的退路,安的什么黑心!” “慎言。”林驰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并未动怒。 他非但不恼,反而目光锐利,细细打量着身后那两支“友军”。 狼山水师,船坚炮利,战船型号皆是上等,可船上水兵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不整,毫无精锐之气。再看那几艘广船与大福船,船上水兵数量,远少于正常编制,船行缓慢,笨拙不堪,不知是常年不修、船只老朽,还是压根无人可用。 至于南直隶京营,更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来时气势汹汹,一扎营便原形毕露,营伍杂乱无章,士卒嬉笑打闹,连最基本的营规哨卡都布置得乱七八糟,一看便是久疏战阵、只知享乐的老爷兵。 看清这一切,林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 陛下这步棋,的确高明。 一道密诏,授意三方会剿,看似布局周全,将苏州城围得水泄不通,这“三面夹击”的构想,在外人看来堪称良法美意。 可执行这良法美意的人…… 林驰在心中轻轻一叹,暗自摇头。 纵有良法美意,非其人而行之,反成弊政。 这狼山营与南直隶京营,不过是两尊镀了金漆的泥菩萨,看着吓人,一戳就倒。指望他们攻城拔寨、协同作战,无异于缘木求鱼。 他们哪里是来协助平叛的,分明是两块碍手碍脚的绊脚石。 甚至…… 林驰眼底寒光一闪。 这两把原本悬在他后背的利刃,如今一看,竟成了两把钝刀。非但伤不到他,反而破绽百出,大有可为。 他原本还担心计划生变,如今看清这两支友军的底细,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已然烟消云散。 就在林驰沉吟之际,一名亲兵快步跑来,单膝跪地,高声通传: “启禀千户大人!张监军派人前来,请千户大人即刻前往监军帐议事!” 林驰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神色不变,淡淡应道: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