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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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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51章 查抄家产吃个饱 身边佳人助决策

孙胖子一路小跑着闯入议事堂,袍角带起的风扫过门槛,他不及喘匀气息,先对着案前的林驰躬身抱拳,声音里满是邀功的急切:“千户大人,小的幸不辱命!周怀安与三个谋逆反贼的家产,已然全数查抄完毕!” 话音落,他正要挺起胸膛细说究竟,目光却骤然撞进林驰身侧一道白影里——那是位身着锦服的谦谦公子,面容清俊,手中折扇轻拢,眉宇间透着股与这议事堂肃杀气氛不符的温润,偏又眼神清亮,仿佛能洞穿人心。孙胖子心头咯噔一下:这是哪位? 不等他细想,一旁的狗子已将厚厚的查抄账册呈到林驰案头。林驰指尖翻开纸页,目光扫过首行便猛地一凝,瞳孔微微收缩——单是周怀安一家的现银,便赫然记着“六万余两”,其余三个百户的家产加起来,竟也有一万余两。至于田产、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等不动产,还未计入其中。 “怎么会这么多?”林驰失声低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下意识侧过身,让身侧的苏婉茹能看清账册内容。苏婉茹性子细致敏感,早已从他骤然紧绷的肩背、微蹙的眉头间,捕捉到了那份不解与震惊。 “千户大人,大可不必惊讶。”苏婉茹的声音温润平和,恰好压过了议事堂内若有若无的屏息声,“千户所收银两,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军队维护、屯堡建设、开荒屯田、商路规整、码头返修、器械打造,哪一样离得开银钱周转?您不过是暂管银两,转眼便又投回民间用于生产,此乃循环往复、生生不绝的正道。” 她话锋一转,折扇在掌心轻轻一点:“而周怀安则不同。他在崇明卫千户之位上盘踞二十余年,早已把职权当成了敛财工具。比如吃空饷、喝兵血——他身为千户,若手下实际兵员仅五百人,单是虚报兵额一项,一年便有五千两进项。再加上私盐走私,一年少说八千到一万两;敲诈过往商船的保护费,又是三千两;倒卖军械,一年一千至两千两;下级官吏的孝敬,每年亦有两千两左右。这般零零总总加起来,他一年便能贪墨一万六到两万两白银!” “嘶——” 议事堂内,林驰、狗子、强叔等一众屯军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般进项,当真是富得流油! 林驰回过神,目光陡然转向孙胖子,语气带着几分审视,话到嘴边先顿了顿,脸颊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脱口而出的“苏姑”刚冒了半个音,便慌忙改口,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些:“可……苏公子,这不对啊。照你这般算来,他二十年贪腐,少说也该有三四十万两,怎会只抄出六万两现银?” 孙胖子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千户大人明鉴!小人这次抄家,可是一分一毫都没敢私拿啊!真真是冤枉!”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千户大人,听子舒把话说完。”苏婉茹似是没在意他那瞬间的改口,只是微微一笑,折扇缓缓合拢,“大明官场,上下孝敬本是常事。拿得越多,风险便越大,需孝敬的上官也就越多。周怀安贪腐二十年却从未被评定为不称职,可见其上级早已被他喂饱。子舒猜测,他贪墨的银两之中,十之三四要用来孝敬上官,便是五成也并非没有可能。再加上他平日吃喝用度、购置良田的开销,如今能余下六万两现银,已是合理范围。” 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林驰等人听得豁然开朗。跪在地上的孙胖子更是心头巨震:这白衣公子看着年纪轻轻,竟把周怀安那厮的贪腐门道摸得一清二楚,简直与他私下见过的那本隐晦账册如出一辙!林千户究竟是从何处寻来的这般人物? 苏婉茹似是看穿了众人的心思,盈盈一笑,补充道:“千户大人,其实周怀安的现银虽不算多,但其隐藏的资产远不止于此。他管控屯田军务,倒卖屯粮定然不在少数,保守估计,至少有三千至四千石粮食被他私下交易;再者,他的银两多半会用来投资典当行或地下钱庄,靠放贷牟利——他身为千户,有军队背书,借了他的钱,谁敢赖账?千户不信,可再看看孙军需呈上来的账册,上面应当有相关记录。” 林驰闻言,立刻低头翻找账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目光陡然停在几行记录上——“典当行本金三千两”“屯粮出库四千石(无调拨文书)”“钱庄放贷台账一本(附借据)”。 他倒吸一口凉气,合上册册时指尖都带着几分发麻。乖乖,这周怀安打仗是半点本事没有,可这捞钱的心思与手段,便是自己纵马追赶,也万万不及啊! 强叔在一旁看得咋舌,低声对狗子道:“难怪去年咱们屯堡的粮食总不够用,合着都被这老小子偷偷倒卖了!”狗子亦是点头,目光望向苏婉茹的背影,满是敬畏。 孙胖子跪在地上,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刚松了口气,便见林驰抬手唤人取来文房四宝,铺展宣纸于案头。“周怀安等人谋逆贪腐,查抄结果需据实报备,我这就写文书,分别递往崇明卫指挥使司和苏松兵备道。” 林驰自幼习武,于笔墨文书本就生疏,握笔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向苏婉茹,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恳切:“苏公子,劳你帮我一同斟酌,执笔润色可好?” 苏婉茹颔首应下,移步至案侧,指尖轻抵宣纸边缘,正要落笔,却听得身后“噔”的一声,孙胖子竟从地上猛地跳了起来,脸上满是急色,又碍于尊卑,不敢直言反驳,只在原地手足无措,内心天人交战——这话要是说出口,怕是驳了千户大人的脸面,可要是不说,千户这实报的举动,怕是要惹来天大的麻烦! 犹豫再三,孙胖子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躬身作揖,声音压得极低:“千户大人,万万不可啊!您要是这般如实写,怕是要坏了大事!” 林驰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面露疑惑:“如实报备乃是规矩,何出此言?” “大人有所不知啊!”孙胖子急得额头又冒了汗,凑上几步道,“您要是把查抄的七万多两现银、四千石屯粮、数顷田产全写上去,这些物资按律全要充公,归户部收缴,咱们屯堡半分落不着!再者,崇明卫指挥使和苏松兵备道乃是您的上官,周怀安贪腐二十年无人察觉,您报上去这么大的数额,岂不是坐实了上官御下不严?言官知道了,定然会群起弹劾,几位上官顷刻间便身陷危机,到时候他们岂会觉得您秉公办事,只会记恨您不懂事,日后在官场上处处给您使绊子啊!” 这番话字字切中要害,林驰心头一震,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虽初涉官场,却也隐约觉得孙胖子说得在理——若是因报备之事得罪上官,日后屯堡建设、军队补给,怕是处处受限,可若不据实上报,又违了自己的本心。 他一时没了主意,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苏婉茹,目光里带着询问与依赖。苏婉茹闻言,指尖轻顿在宣纸边缘,眉峰微蹙,稍作思忖。她虽见惯了官员贪腐、上下级孝敬的门道,却从未经手过查抄报备的军政事宜,孙胖子这番话点破了官场上报的潜规则,她略一琢磨便懂了其中关键——据实上报不仅屯堡捞不到半分好处,更会牵累上官引火烧身,于林驰、于屯堡皆是百害而无一利。想通此节,她抬眸迎上林驰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无声地印证了孙胖子的顾虑并非杞人忧天。 见苏公子也认同自己的话,孙胖子顿时有了底气,腰杆稍挺,又连忙躬身,语气恳切地进言:“千户大人,小的有个拙见,您听听看是否可行。现银、田产、军粮这些实打实、好变现的东西,您得少报,只报个两三成便罢;那些古玩字画、玉石玉器,不好出手、户部也懒得清点估值的,您尽可多报,既显得查抄有功,又不会落人口实。” 他顿了顿,又凑到林驰耳边,压着声音补了句:“再者,您还得单独备两份厚礼,当作孝敬,分别送与崇明卫指挥使和苏松兵备道大人。一来表您的恭敬,二来也让上官安心,知晓您懂官场的规矩,这事便能大事化小,咱们屯堡也能留着查抄的物资,用于建设。” 林驰听罢,沉默着看向案上的账册,又看了看苏婉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待众人散去,议事堂内只剩两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窗棂上。林驰看着苏婉茹收扇的动作,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轻声问道:“苏公子,你今日对官场贪腐、敛财门道竟如此清楚,究竟是为何?” 苏婉茹抬眸,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藏着几分过往的轻凉:“我曾随家中张老爷打理生意多年,经商本就需通晓各路门道,亦见过张老爷为求生意顺遂,向各级官吏奉上孝敬。那些官吏贪腐的嘴脸,敛财的手段,我看得多了,便也记在了心里,今日不过是据实分析罢了。” 林驰闻言,心头猛地一揪。他虽不知苏婉茹过往究竟经历过什么,却能从这轻描淡写的话语里,读出几分不易。他看着苏婉茹清俊的侧脸,烛火映在她的眼眸里,似有细碎的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觉得心口有些发闷,只想日后护着她,不让她再看那些腌臜嘴脸,再受半分委屈。 苏婉茹似是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折扇轻摇,吹散了些许堂内的沉郁:“千户大人不必多想,不过是些过往经历,倒也让我学会了几分识人辨事的本事,今日能帮到大人,便也算有用了。” 林驰望着她的笑,心头的闷意散去些许,只轻轻点了点头,认真道:“有苏公子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