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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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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50章 梨花春带雨,少年意难平

议事堂内的空气,还凝着苏婉茹梳理政务时的沉静,却被张老爷一句谦辞骤然打破。 “林千户,小女不知深浅,擅议军政,望千户大人念其年幼无知,勿要怪罪。”张老爷微微拱手,语气谦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苏婉茹闻言,连忙退回张老爷身后,纤腰微屈,给林驰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软糯:“民女不知深浅,妄议公务,还望千户大人恕罪。” 可此时的林驰,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未能回神。案头分门别类、条理分明的文书,与他先前面对的杂乱无章判若两样,少女指尖划过纸页的利落、讲解时条理清晰的通透,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兰草香气,清冽又温婉,让他一时间忘了言语,只怔怔地站在案前,大脑一片空白,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张老爷瞧着林驰这副魂不守舍的愣神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少年怀春,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果然不假。茹儿才貌双全,又对林驰心存仰慕,林驰这般反应,显然是动了心。他心中暗忖:林驰啊林驰,你这个便宜女婿,我是要定了。 苏婉茹却不知张老爷的心思,也不懂林驰为何久久不语。她垂着头,手指悄悄绞着罗裙,一颗心七上八下。方才一时情急,只想着帮林驰分忧,竟忘了“女子不得从政干政”的官场铁律。她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竟敢在朝廷命官面前妄议军政,林千户定是生了气,才不肯开口。 一股股委屈从心头涌来,眼眶瞬间就热了。她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疯狂颤动,拼命想挡住眼底迅速聚起的水雾。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她倔强地憋着,硬是不肯滑落,只让那双原本清澈如溪的眸子,此刻像雨后的荷叶,盛满了晶莹却无处流淌的露珠,瞧着楚楚可怜。 “千户大人!”狗子站在一旁,瞧着自家千户半天没动静,苏姑娘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连忙轻声唤了一声,同时悄悄朝苏婉茹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林驰看看人家姑娘。 林驰这才如梦初醒,目光落在苏婉茹脸上。只见她咬着粉嫩的唇瓣,脸色微微发白,眼底水光潋滟,那副强忍委屈、欲泣还休的模样,当真是“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看得他心头莫名一软,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苏姑娘这是为何?”他挠了挠头,满脸不解,“方才你帮我梳理政务,条理分明,解了我好大的难题,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怪罪你?”他是真的不懂,明明是立了功的好事,这姑娘怎么反倒委屈起来了。 张老爷也回身看向苏婉茹,见她这般模样,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茹儿沉稳懂事,却没料到她这般敏感,竟会因为这点小事暗自委屈。“茹儿,你这是……”张老爷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不碍事,张伯伯。”苏婉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委屈,努力挤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再次向林驰屈身一拜,“方才是茹儿僭越了,民间女子不得干政,是茹儿一时糊涂,忘了规矩,还望林千户莫要放在心上。” 她这一笑,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水汽,欲笑还颦,那份柔弱中带着倔强的模样,当真是最断人肠。 林驰望着她这般模样,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又看痴了,站在原地呆若木鸡,连方才想问的话都忘了。 张老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彻底明了。这对少年少女,一个懵懂不知女儿情长,一个敏感羞怯藏着心事,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已然有了计较。 “千户大人!千户大人!”狗子见林驰又发起了呆,忍不住又轻声唤了两声,心里暗自嘀咕:今天的阿驰怎么回事?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千户,怎么见了苏姑娘就频频走神? 趁着这间隙,张老爷对着林驰再次抱拳拱手:“林千户,您公务繁忙,小民已多有叨唠,不敢再劳烦大人以免耽误公事,小老儿就此告辞。” 说罢,他转头看向苏婉茹:“茹儿,与林千户拜别,我们走吧。” “是。”苏婉茹怯生生地应了一声,垂着眉眼,便要跟着张老爷转身。 “张……张老爷,等等!”林驰猛地回神,一着急,嘴巴都不利索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张老爷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疑惑地回身:“哦?不知林千户留小老儿所为何事?” 林驰攥了攥腰间的佩刀,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飘向苏婉茹,又慌忙移开,连声音都低了几分:“林驰乃一武夫,领兵打仗、保境安民、靖边剿寇是我的特长,但布政施道、抚民治商却非我所长。若是……若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竟不知该如何措辞。狗子在一旁看得着急,心里直犯嘀咕:阿驰怎么还结巴了?以前杀倭寇的时候眼睛都不眨,怎么现在连句话都说不顺畅?莫不是发烧了?瞧着那脸红的模样,比被太阳晒了三天还红。 “若是能得苏姑娘相助辅佐安政,则我无后顾之忧,可尽心竭力为国杀贼!”林驰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语气铿锵,连北京的万历帝都搬了出来,“如此一来,上可以不负圣上所托,下可以保庶民安康,望张老爷成全!” 张老爷心中早已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端着几分沉稳,故作沉吟道:“林千户哪里话来,小老儿能为国效力,本就是所愿之事。但茹儿毕竟是女儿身,且愿与不愿,还得看小女自己的意愿,不知千户大人可否容小老儿问问?” “自然!自然!”林驰连忙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苏婉茹,满是期待。 张老爷转头看向苏婉茹,语气变得温和:“茹儿,伯伯不强求你。但我等身为大明百姓,为国效力本是本分,如今林千户亟需你辅佐安民,你可愿意?” 苏婉茹垂着头,指尖绞得罗裙起了褶皱,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茹儿但凭伯伯做主。” “既如此,小老儿就把这不成器的女儿交给林千户打理了。”张老爷对着林驰拱手一笑,后半句的语气多了几分真切,“若是茹儿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望千户大人看在我等一心为民的份上,勿要苛责。”这话倒是真心,他早已将苏婉茹视作亲生女儿,自然盼着她能被善待。 “张老爷哪里的话!”林驰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连最后一点官架子都没了,忙不迭地拱手道谢,“林驰能得苏姑娘相助,感激还来不及,怎会苛责?您放心,我定会护她周全,让她能安心施展才学!” 边上的狗子看着林驰这副喜不自胜的憨样,心里总算明白了过来。以前阿驰还总嘲笑他被囡囡拿捏,可囡囡至少还会开铳,是个女中豪杰、花木兰一样的人物。这苏姑娘软得像棉花一样,不过一滴眼泪,阿驰就彻底没了辙,这般模样,可比他还不如! 议事堂内的气氛,从先前的凝滞委屈,渐渐化作了暖意融融的期许。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头整齐的文书上,也洒在那对面带羞涩的少年少女身上,仿佛为这段刚刚萌芽的情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翌日清晨,阳光正好。 林驰早早便来到了议事堂,心里还盘算着今日要如何安置苏婉茹。是让她在内堂隔着屏风说话,还是干脆给她安排个“女官”的虚名? 然而,当他推开议事堂那扇沉重的木门时,却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昨日那个一身素雅罗裙、柔柔弱弱的江南女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正站在书架前整理文书的俊俏公子。 来人一身月白色贴身锦服,衬得身姿如修竹般挺拔,虽极力掩饰,却仍能看出身形纤细若柳。一头如瀑青丝被一根玉簪高高束起,挽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平添了几分贵气与不羁。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绣云纹的腰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手中正拿着一柄打开的水墨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侧影清冷而专注。 听到推门声,那“公子”缓缓转过身来。 眉眼依旧是那般精致,只是少了女子的柔媚,多了几分男子的英气。她——不,此刻是“他”——微微抬眸,那双平日里含情带水的眸子,此刻却透着一股清冷的书卷气,目光如电,仿佛能洞穿人心。 苏婉茹见是林驰,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抱拳行了一礼。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江南人特有的软糯,只是配上这身打扮,竟显得格外风流蕴藉: “林千户早。今日起,学生苏子舒(苏婉茹化名),便要叨扰千户大人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那身洁白的锦服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这一刻的苏婉茹,不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娇花,而像是一柄刚刚出鞘的青霜宝剑,虽锋芒内敛,却已隐隐透出寒光。 林驰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脑海中一片空白。这哪里是请了个幕僚,这分明是请来了一位谪仙人下凡!这副打扮,别说议事堂,便是走在大街上,怕也是引得无数少女掷果盈车的风流浪子。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苏……苏公子,你这身……” 苏婉茹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却又迅速恢复了那副高冷的公子模样:“怎么?千户大人觉得……不妥?” “不!妥!太妥了!”林驰连忙摆手,目光却怎么也移不开那张俊秀非凡的脸,心中暗叹:这哪里是掩人耳目,这分明是要人命啊! “千户大人,千户大人,小的不辱使命,回来复命了”林驰的“美景”就在孙胖子的大喊中截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