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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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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第35章直谏明责,千户构陷

议事堂内的死寂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陈二叔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林驰,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半分缓和也无:“百户!你可知你错在哪?错就错在你不该亲临一线,跟大头兵似的拼杀!” 狗子忍不住开口辩解:“二叔,阿驰身先士卒,弟兄们才更敢往前冲啊!” “糊涂!”陈二叔猛地拍向桌面,粗瓷碗盏震得叮当响,“他是左百户所的指挥官,不是冲锋陷阵的小卒!上次倭寇箭雨袭来,他肩膀中了箭,血流了半背,你们当我没看见?那箭再偏半寸,射穿的就是心口!” 众人瞬间噤声,面露愧色。彼时只顾着拼杀,事后虽关心林驰伤势,却从未往深处想这凶险后果,此刻被点破,后背竟惊出一层冷汗。 陈二叔缓了缓语气,眼神依旧凝重,扫过在场众人:“你们说说,林百户是咱左百户所的天,是带着大伙开荒、练兵、打倭寇、活下去的希望!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阵前被敌寇斩了,这支部队没了主心骨,指挥体系乱作一团,咱这些人,要么被倭寇吞了,要么被官府拿捏,最后还有好下场吗?” “刀盾队能挡得住敌人的刀,却护不住没了方向的军心啊!”他看向林驰,眼底翻涌着长辈对晚辈的急切担忧,“我不是怪他勇,是怪他太不爱惜自己!他的命,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咱整个左百户所几百号人的!他要是出事,咱这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当、好不容易看到的活路,就全没了!” 这话如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铁牛攥紧拳头,眼眶通红;强叔眉头紧锁,连连点头;火铳队的骨干们低头不语,想起林驰中箭的模样,满心后怕。 “请百户大人保重!”不知是谁先喊出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齐齐起身,对着林驰抱拳躬身,声音铿锵有力,裹着发自肺腑的恳切:“请百户大人保重!” 狗子红着眼,嗓门哽咽却依旧响亮:“阿驰!你可得惜命!你要是出事,我跟倭寇拼了!”铁牛瓮声瓮气,字字扎实:“百户大人,往后冲锋让我们来,你在后面指挥就好!”陈二叔、强叔等人躬身的动作格外郑重,目光里满是期盼。 林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翻涌着滚烫的情绪。他一直以为,身先士卒是将领的本分,却从未想过,自己早已成了这支队伍的精神支柱。陈二叔的指责,字字句句皆是关心;弟兄们的齐声恳请,满是毫无保留的信任。肩头的旧伤似还隐隐作痛,那是战场的印记,此刻更成了责任的重量。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身后是几百号人的身家性命与殷切期盼,这份真情实意,比任何战功都更让他动容。 林驰缓缓起身,对着众人深深抱拳,语气沉稳而郑重:“多谢二叔直言相劝,也多谢各位兄弟的真心。是我糊涂,只想着带头拼杀,却忘了自己身为指挥官的本分,让大伙为我担惊受怕,这是我的错。” 他抬眼,目光坚定地扫过每个人的脸庞,一字一句许下承诺:“我林驰在此立誓,往后作战,绝不再如此轻率,定当坐镇后方指挥,保重自身。我会立刻让人制金鼓、做旗帜,学戚大帅的法子传令,搭建好指挥体系,让左百户所就算没了我亲临一线,也能进退有序、运转自如。” “但我也请各位放心,”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惜命,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带着大伙打更多的胜仗,守好咱的屯子,开垦更多的田地,让兄弟们都能吃饱穿暖,不再受倭寇欺凌,不再看官府脸色!我林驰在一日,就护着左百户所一日!” “百户大人!”众人再次抱拳,声音里满是振奋与安心。 陈二叔看着林驰,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缓缓点头:“这才是咱左百户所该有的百户!你记着,将领的勇,不是逞匹夫之勇,是运筹帷幄、护得麾下弟兄周全的勇;将领的责,不是事事亲力亲为,是定方向、立规矩、让队伍越走越远的责。” 林驰重重颔首,心中已然明了。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那个带头冲锋的少年将领,而是要真正扛起“主心骨”的责任,从勇将向帅才转变。议事堂内的凝重气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凝聚力,烛火摇曳,映着众人坚毅的脸庞,左百户所的前路,在这场直谏与承诺中愈发清晰。 话分两头,左百户所兵帅和睦、众志成城,崇明卫千户所里却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周怀安瘫坐在雕花太师椅上,肥胖的身躯因暴怒微微颤抖,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阴沉得吓人。地上满是碎裂的茶碗瓷片,滚烫的茶水溅得四处都是,袅袅热气裹着他压抑不住的怒火。 门外的侍卫贴着墙根站着,大气不敢喘,连眼皮都不敢抬——谁都知道,千户大人此刻正在气头上,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他妈的!他妈的!”周怀安猛地一拍扶手,太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这个林驰!这个小崽子!居然敢在沈指挥使面前摆我一道!还敢跟方知府、黄兵备大人嚼舌根,说我故意扣着他的百户名分不给?!” 他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向地面,墨汁四溅,在青砖地上晕开一片黑渍:“老子本想让他去剿寇,要么被倭寇宰了,要么损兵折将,到时候老子再出来收拾残局,没想到这小杂种居然打赢了!还成了上官眼里的红人,老子倒成了里外不是人的傻子!” “来人!”周怀安的咆哮声震得屋顶瓦片似在颤动。 门外的侍卫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大人,属下在。” “把师爷给我叫来!立刻!马上!”周怀安指着门外,唾沫星子横飞,“让他跑着来!耽误片刻,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是!”侍卫连滚带爬起身,逃也似的飞奔而去,生怕晚一秒就成了出气筒。 没过多久,师爷弓着腰一路小跑进了厅堂,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刚想请安,就被周怀安劈头盖脸一顿骂:“你看看你!给我出的什么馊主意?!让他一个小小的百户所去剿寇,你说他必死无疑,现在倒好?他立了大功风光无限,我倒成了上官眼里嫉贤妒能的废物!” 师爷脸色一白,连忙撩起衣袍“噗通”跪倒在地,脑袋埋得极低,态度无比谦恭:“大人息怒,此事确是在下考虑不周,未能料到林驰那小子竟有这般能耐,望大人恕罪!” “罢了罢了!”周怀安不耐烦地挥挥手,胸口剧烈起伏,“我找你来不是让你请罪的,是问你后面怎么办!这林驰羽翼渐丰,再不收拾他,日后指不定爬到我头上拉屎撒尿!快给我想个法子,把他摁下去!” 师爷跪在地上眼珠一转,脸上闪过一丝阴鸷,低声道:“小人倒有一计,只是不知大人是否愿意采纳……” “还扭捏什么!火烧眉毛了,快说!”周怀安急得踹了踹地面。 “是是是!”师爷连忙应道,“其一,大人需亲自督促林驰的百户文书办理。如今他是上官红人,明着设障万万不可,反倒要顺水推舟,亲自过问进度尽快办妥。既完成沈指挥使和各位上官的要求,又能让外人看出大人对他的“亲近”,让他放松警惕,还能堵住悠悠众口,没人敢说大人嫉贤妒能。” 周怀安眯了眯眼,缓缓点头:“有点道理,继续说。” “其二,物资配套要做表面功夫。”师爷接着道,“大人可适当给左百户所些耕牛、农具、种子之类的农耕之物,这些不值钱,却能落个体恤下属的好名声。但铁料、火药、兵器、甲胄箭矢这些要紧东西,必须死死锁住,绝不给半点补充。没有这些,他林驰就算想扩编,也只是纸上谈兵。”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计。”师爷压低声音,语气裹着诡诈,“林驰势头虽盛,但根基未稳,周边几个百户所,都有不少军户逃去他那里——毕竟他那里屯田丰收、军饷足额,比跟着那些百户挨饿受冻强。大人可暗中暗示那些百户,让他们上门讨回“逃兵”,就说千户大人不会追究他们围攻同僚之罪。毕竟人是林驰“抢”的,大人这是秉公执法,名正言顺。” 周怀安皱起眉:“这法子倒好,可周边那些百户,哪个是林驰的对手?单独去怕是讨不到好,反倒被羞辱。” “大人英明!”师爷谄媚一笑,“不是对手才好!一家打不过,两家、三家甚至四家联手呢?他们几个百户所的军民加起来,浩浩荡荡也有千把人!这么多人上门讨人,林驰敢不就范?” “可林驰行事狠辣,他要是不肯放人,直接武力对抗怎么办?”周怀安仍有顾虑。 “正是要他武力对抗!”师爷眼中闪过狠光,“他若开枪开炮,打的可是几个百户所的屯民,里面还有老弱妇孺!到时候大人便可给他安上武力攻击同僚、残害军民的罪名,上报上官,轻则夺官,重则派兵围剿,他插翅难飞!” “他若不敢动手,乖乖放人,”师爷话锋一转,“那就正好让那些百户把人要回来,断了他扩充兵力的根基,伤他元气!无论他选哪条路,都是死路一条!” 周怀安听完,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妙!妙!妙!不愧是我的师爷,这计太毒了!就按你说的办!赶紧去安排,让那些百户越快行动越好,夜长梦多!” “属下这就去办!”师爷连忙磕头谢恩,弓着腰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管家轻手轻脚走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却又瞥了瞥门外,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磨磨唧唧的!”周怀安心情大好,语气也缓了些,“师爷是自己人,无妨。” “回禀千户大人,”管家连忙躬身,“刚才郎中诊断,九姨太她……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什么?!”周怀安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狂喜之色溢于言表,之前的怒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哈哈!好好好!真是天助我也!林驰那小杂种的事有了着落,又添了子嗣,双喜临门!” 他哈哈大笑,肥胖的身躯不住晃动,管家也连忙赔笑:“恭喜大人,贺喜大人!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重赏郎中!再给九姨太加派人手伺候,务必让她安心养胎!”周怀安大手一挥,满面春风。 厅堂内的笑声回荡着,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没人知道,一场针对左百户所的巨大风暴,正在周怀安的算计中悄然酝酿,崇明卫的天空,即将阴云密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