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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斋诡契:第二百三十七章 重逢

偷学的人走后的第三天,来了一位失去儿子的母亲。门被推开的时候,林砚在泡茶。方敏在绣茉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壶上,照在绣花布上。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五十岁左右,穿着灰色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像哭了很久。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林砚倒了茶。她端起来,一口喝完,像喝酒。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儿子活过来。” “您儿子……” “他死了。车祸。三年了。我每天都想他。想他叫我“妈”,想他笑,想他生气。我想让他活过来。哪怕一天。” 苏婉看着她,用心感受。她的心在说:我不是要他活过来,我是要再看他一眼。一眼就够了。 “阿姨,您不用交易。”苏婉说。 “为什么?” “因为您儿子一直在。在您心里。您闭上眼睛,用心看。” 女人闭上眼。苏婉也闭上眼。她用心感受女人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很乱。她把自己的心连上去。她的心说:平静。女人的心跳慢了下来。她的心说:看。女人的心看见了一个画面——儿子在笑。他在笑,眼睛很亮。 “妈,我在这。”儿子说。 “小刚。”女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妈,我很好。您别哭。” “妈不哭。” “您要好好活着。替我活着。” “好。” “妈,我走了。” “别走。” “不走不行。但心在。心记得。” 画面消失了。女人睁开眼。 “苏老板,我看见他了。他笑了。他说他很好。” “您相信了?” “相信了。因为心看见的。” “那您还疼吗?” “疼。但不怕了。因为他在。” 女人站起来,走向门口。 “苏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很长。 门关上了。 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苏婉。 “小婉,你做得对。” “妈,你看见我爸了吗?” “看见了。他在笑。他说他很好。” “你信吗?” “信。因为心看见的。” 方敏笑了。苏婉也笑了。 林砚端起槐花循环茶,喝了一口。苦,回甘。 “苏婉,你用心帮了她。” “嗯。” “累吗?” “不累。因为心不会累。” “你以前用记忆帮人,累吗?” “累。记忆会忘。忘了要找,找了又忘。循环。” “现在呢?” “不循环了。因为心在。”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 失子母亲走后的第五天,来了一位癌症病人。门被推开的时候,苏婉在擦柜台。方敏在绣茉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壶上,照在绣花布上。 进来的是一个老男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棉袄,走路很慢,但很稳。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是他的女儿。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苏婉倒了茶。他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口。“好茶。龙井。” “您懂茶?” “不懂。但我老伴懂。她生前最爱喝龙井。” “您老伴……” “她走了。十年了。我想她。”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她活过来。哪怕一天。” 林砚看着他,用心感受。他的心在说:我不是要她活过来,我是要安心地走。我怕死。 “叔叔,您不用交易。”林砚说。 “为什么?” “因为您妻子一直在。在您心里。您走的时候,她会来接您。” “真的?” “真的。心不会骗心。” 老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我怕。” “怕什么?” “怕死。怕一个人。” “您不是一个人。您有她。她在等您。” “那我不怕了。” 老人看向方敏。她手里的茉莉绣了一半,白色的线在阳光下亮得发白。 “方女士,能送我一朵茉莉吗?” “能。”方敏从绣花布上剪下一朵茉莉,递给老人。 “谢谢您。” “不客气。” 老人把茉莉放在手心里,闻了闻。香的。清的,甜的,有一点点苦。 “林老板,苏老板,方女士,谢谢你们。” “不客气。”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女儿扶着他。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很长。 三天后,老人的女儿来了。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林老板,我父亲走了。今天早上。走的时候,手里握着那朵茉莉。他笑了。他说“小芳来接我了”。” “您节哀。” “谢谢您。谢谢听风斋。” 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林砚。 “林老板,他安心了。” “对。安心了。” “你帮了他。” “不是帮。是心连心。他的心连上了妻子的心。不怕了。” 方敏低下头,继续绣茉莉。 苏婉握住林砚的手。 “林砚,你怕死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 “谁?” “你。方阿姨。孟婆。小荷llector。那些来过的人。” “他们等你?” “等。心在等。”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