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持续了三天。每天，林砚和我各抽一段记忆。他忘了慧空为什么扫叶子，我忘了母亲的声音。他忘了林婉的茉莉有几朵，我忘了父亲的背影。他忘了沈不言的愤怒是什么颜色，我忘了自己的名字怎么写。 但心记得。 第四天，新客人来了。门被推开的时候，林砚在泡茶。我坐在窗边，看着后院的白茉莉——花谢了，但叶子很绿。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四十五岁左右，穿着灰色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像哭了很久。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林砚倒了茶。她端起来，一口喝完，像喝酒。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女儿重新信任我。” “她怎么了？” “她十五岁。我偷看了她的日记，发现了她的秘密。她知道了，不跟我说话。一个月了。我叫她，她不答。我做饭，她不吃。我哭，她不理。” “您想让她信任您？” “对。用什么都行。” 就在她说完的瞬间，她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 【代价：对“隐私”的感知能力。永久失去“尊重别人秘密”的意识。】 林砚看着那行字，然后看着我。他的意思是：你来决定。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永久失去尊重别人隐私的能力。您不会再觉得“偷看”是错的。” 她愣了一下。“那我以后还会偷看？” “会。因为您不觉得错。” “那女儿更不信任我了。” “对。所以交易没用。” “那怎么办？” “我教您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您道歉。当面说“对不起”。说一百遍。说到她听。” “她不理我。” “那您继续说。说到她理。” “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您说了，她就听见了。听见了，心里就记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空茶杯。 “苏老板，您道过歉吗？” “道过。” “对谁？” “对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把自己的记忆交易了。忘了自己是谁。” “您原谅自己了吗？” “原谅了。因为有人帮我记。” 她看向林砚。 中年女人也看向林砚。 “他是谁？” “他在意的人。” “他在意您什么？” “不知道。但在意。” 中年女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老板，我回去道歉。” “好。”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苏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砚握住我的手。 “苏婉，你记得“信任”吗？” “记得。信任是“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 “相信。” “为什么？” “因为你在。” 他笑了。我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 后院的白茉莉，叶子很绿。 林婉种的花，虽然谢了，但根还在。 明年还会开。 心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