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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王中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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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王中肩:第八十九章 归国

离开洛邑时王城正殿的铜瓦还蒙着一层薄霜,走了这些天,霜化了,路两旁的麦田泛出越冬的青色。黑臀远远望见新郑城楼时在马背上直起身来,说城楼上的旗还是走之前那面。林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黑底朱纹的郑字旗正被冬日的北风吹得猎猎作响,城门口进出的人群熙熙攘攘,市坊的吆喝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没有人通知仪仗,但城门口的守卒认出了国君的车驾。子产正在官署里批阅文牍,听见外面有马蹄声便放下笔走出来,在宫门口迎上林川的车队,躬身行礼说君上回来了。林川下车把他扶起来,问这几个月新郑有什么事。子产说大事没有,小事一堆,京地改县治之后赋税涨了一些,廪延的柘木林今年砍了一批送到山谷兵坊,公子吕把新兵的训练日程排到了开春,弦高让人从齐国又买了一批战马。他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灶上蒸了多少黍米饭,但林川听得出每一件事都办得妥妥帖帖。 当天下午林川去了一趟山谷兵坊。公子吕正蹲在校场上盯着一批新兵练车弓协同,看见林川的马车进谷,把令旗往副将手里一塞大步迎上来。林川问新兵练得怎么样,公子吕说比上一批强,上一批新兵练车弓协同时总把弓弦拉断,这一批练了这么久还没断过一根。他压低声音又说制邑北境这个冬天很安静,卫国人像是冬眠了,连斥候都不怎么过河。林川说卫国人不是冬眠,是在洛邑碰了钉子,回窝里舔伤口。 从山谷回来林川去了东院。武姜正坐在槐树下缝一件新狐裘,申伯在旁边捧着针线盒,槐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杈伸向灰蓝色的天空。武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狐裘抖了抖说瘦了。林川在她对面坐下来,她也没有停下针线,只说回来就好,又说前几天申国太子托人送了些申国的药材来,说是给寤生补补身体。她让申伯去把药材拿来,又低下头继续缝狐裘,针脚细密整齐,和他走之前那件一模一样。 晚膳是在东院用的。母子二人隔着一张案,案上摆着炙肉、黍米饭和一碗温汤。武姜把炙肉夹到他碗里,说这次回来能待多久。林川说不走了。武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二天早朝,群臣齐聚正殿。祭仲还在洛邑未归,子产站在他的位置上,公子吕和高渠弥分立两侧,子都刚从洛邑赶回来,柘木弓横在膝上坐在廊下等散朝。林川在殿上把洛邑之行向群臣简要交代了一遍,卿士之争告一段落,虢公回了封国,卿士府的职权已经重新划定。散朝后子产跟到寝殿,把这几个月积压的政务逐条汇报。林川一一听完,在每一条后面都加了自己的意见,有些事让他继续办,有些事需要调整,还有些事涉及与虢国接壤的西境军务,得等祭仲回来商议。 林川走到寝殿窗前,望着远处东院那棵落尽了叶子的老槐树。子产问虢公在虢国山里藏了私兵,会不会对郑国西境构成威胁,林川说虢公的私兵是备着洛邑的,不是备着新郑的。虢公想在虢国东山再起需要时间,郑国现在要做的不是盯着虢公,是把自己的事做好——县治要继续推,兵要练,赋税要稳,商路要通。他自己也要准备重回洛邑,回到那个朝堂上,继续和虢公耗下去。他在洛邑待了两个月,虢公的旧部该清的清该留的留,赋税规程已经定了,卿士府的文牍也整理好了,这些事做完,洛邑不再是虢公一个人的棋盘。虢公在朝堂上输了几次,手里的棋子越来越少,最后只能回封国去整合私兵。他说他不急,虢公在虢国山里藏着私兵等一个反扑的机会,但他等的也是虢公自己把这张底牌亮出来。 窗外的北风呼呼地灌过宫墙,把东院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吹得轻轻晃动。林川关上窗,回到案前重新拿起刚送来的军报。北境安宁,西境无事,新郑城里的暮色正在变深,城墙上的火把陆续点了起来,远远能听见守卒换岗时戈矛拄地的声响。他离开这座城几个月了,走的时候是秋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冬。虢公还在虢国深山里藏着私兵,他等着虢公把那张底牌翻过来。在那之前,他回到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