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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零开始的黑暗童话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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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零开始的黑暗童话世界:第一百五十七章:兄弟

斯诺没有回答。他盯着卢修斯那具干瘪的、瘦削的、比两旁的枯木卫兵还要单薄的身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可能这么强? 那具身体明明已经破败成这样了。那些藤蔓干枯得快要断裂,那些树根上还沾着泥土,仿佛刚从地里被刨出来。 可刚才那一击的力量,比他活着的时候更强,更快,更狠。 斯诺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转身就朝猎人的客房方向跑去。 他的长矛没有带在身边。 这些天忙着批文件,忙着安排后事,忙着给妮芙写那些注意事项,他已经太久没有认真打过一场仗了。 本来他以为自己只需要坐在议事厅里等天亮,然后和猎人一起上路。 身上那把装饰用的长剑,他连拔都没拔过。斯诺一边跑一边从腰间抽出那把剑——剑身窄薄,刃口甚至没有开锋。 “废物。”他咬着牙骂了一句,把那把剑往旁边一丢,顺手从经过的枯木卫兵手里夺过一柄长枪。 “跑什么?” 卢修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沙哑而又温柔,带着一丝困惑。 下一秒卢修斯出现在他面前。 斯诺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那具残破的躯壳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瞬间平移过来,然后那柄漆黑的剑再次砸下。 这一次砸在他的腰侧,避开了铠甲最厚的胸口,精准地切入肋骨和胯骨之间的缝隙。 斯诺再次飞了出去,撞碎了一扇彩色玻璃窗,碎片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在月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斑。 他躺在碎石和玻璃渣里,大口喘气。铠甲碎了,腰侧传来一阵钝痛,但没有血——树根铠甲帮他挡住了最致命的冲击。 他抬起头,透过破碎的窗框,看着卢修斯从窗户的破洞里跨进来。那具干瘪的身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格外丑陋,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该死的,速度也超过生前了…… 斯诺咬着牙,撑着地面站起来。铠甲在哗啦作响,碎玻璃从他身上滑落。 但好消息是——他看了一眼卢修斯身上那稀稀拉拉的几片枯叶,比活着的时候少了太多。 连续两下,卢修斯用的都是近身攻击。 也许是复活的后遗症,也许是这具临时拼凑的身体根本承载不了那些叶片,他现在可能无法再吸取阳光,无法再使用那招最危险的光线攻击。 而且,斯诺能感觉到——他对他的仇恨已经盖过了其他一切。 逃是没有用的,速度和力量都不如他,跑也跑不掉。 但防御力——斯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层虽然破碎但依然厚重的铠甲——在四兄弟里,他从来都是最能扛的那个。 那就硬接,接住他的剑,用树根捆住他,然后—— 斯诺抬起头,盯着卢修斯那张干瘪的脸。 “从地狱里爬回来后,就只剩下这点本事了吗?” 卢修斯歪了歪头,那双布满裂纹的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光芒。 “你身上的树根要是有你嘴的一半硬——也不至于被我两下就打得如此狼狈。” “既然你如此渴望痛苦的死亡,那么———就如你所愿吧。” 他举起剑,再次冲来,这一次斯诺没有躲。 他左臂的木质义肢猛地变形,表面的螺旋纹路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根须,像一张网朝卢修斯的剑缠去! 右臂的铠甲同时炸开,无数粗壮的树根从手臂上暴射而出,像蟒蛇一样缠住卢修斯握剑的手腕、手臂、肩膀! 最后,他右手握紧那柄从枯木卫兵手里夺来的长枪,枪尖朝上,枪杆抵住地面——然后猛地一推! 长枪从下至上,擦着卢修斯挥剑的手臂,直刺他的面门! 卢修斯侧头,那枪尖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撕下几片干枯的树皮。 剑刃上的倒刺勾住那些缠上来的根须,猛地一拉,将斯诺整个人带得向前踉跄了一步。 但斯诺要的就是这一步。 他借着那股前冲的惯性,将整柄长枪往前一送,枪尖调转方向,从卢修斯的右眼眶狠狠刺了进去! “噗——” 枪尖贯穿颅骨,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灰白色的、腐烂的碎屑。卢修斯那张干瘪的脸被长枪钉在半空,表情凝固了。嘴角还弯着那个弧度,眼睛还睁着,布满裂纹的瞳孔里,倒映着斯诺那张狰狞的、满是汗水和血污的脸。 斯诺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握住枪杆,把卢修斯的头颅钉在身后的石墙上。死了吗?死——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那些缠在他身上的藤蔓猛地收紧了。 不是卢修斯握剑的那只手,是他的身体。他那具干瘪的、瘦削的、被斯诺一枪贯穿头颅的身体——从躯干上,从四肢上,从那具看似破败的躯壳的每一寸表面,同时长出无数细小的、嫩绿色的藤蔓。 那些藤蔓像活物一样,顺着斯诺的树根盔甲的缝隙钻进去,钻进关节,钻进皮肉,然后开始吸血。 斯诺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还握着那柄长枪,枪尖还插在卢修斯的头颅里,那只被他贯穿的、理应已经死透的头颅,此刻正对着他疯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那被贯穿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真是遗憾啊!哥哥!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要害了!!” 斯诺感觉自己的血正在被抽走。从那些藤蔓钻进去的每一个伤口,从那些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他的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断地流进卢修斯那具干瘪的躯壳里。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臂开始发软,那些缠在卢修斯身上的树根也开始松动。 不能就这样认输! 斯诺咬着牙,操控着那些刺入卢修斯体内的树根,猛地炸开!那些树根在卢修斯的躯干内部疯狂生长,像无数只手,抓住他能抓住的一切——藤蔓、汁液、还有那些被卢修斯吸走的、属于自己的血。 那些暗红色的、温热的液体,顺着树根的纤维,重新流回斯诺的身体。 卢修斯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些正在反向蠕动的树根,那张干瘪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某种意外的表情。 然后他又笑了,那笑声比刚才更响,更疯。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震得两侧的枯木卫兵都开始不安地晃动。 “好!好!这样才有意思!”他的声音在笑声中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兴奋,“来啊!看看是你先把我吸干,还是我先把你抽空!” 更多的藤蔓从身体里涌出,扎进斯诺铠甲更深的缝隙。 两条走廊上,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落,照亮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怪物。一个被树根铠甲包裹,浑身布满狰狞的纹路;一个干瘪瘦削,由藤蔓和树根勉强捏合。 他们的身体被无数根须和藤蔓连接在一起,像两棵绞缠了太久的树,已经分不清哪里是你,哪里是我。 血液在那些根须里来回流动,有时流向斯诺,有时流向卢修斯,像一场拉锯战,谁也不肯松手。 卢修斯忽然停止了笑声。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哥哥?”他的声音突然恢复平静,“母亲从来没有爱过你。” 斯诺没有回答,只是咬紧牙关,那些树根扎得更深了。 “她看着你的眼神,和看那些卫兵没有区别。” 卢修斯继续说,那双被贯穿头颅后理应无法视物的眼睛,此刻正盯着斯诺, “你对她来说,从来都只是一件工具。一件可以用来干活、可以用来挡刀、可以用来牺牲的工具。” “而我——”卢修斯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她爱过我吗?她爱的是那张脸。那个完美的、不会衰老的、永远不会让她失望的幻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干瘪的、丑陋的、由藤蔓和树根绞缠而成的身体。“如果她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他没有说下去。 斯诺看着那张干瘪的、被自己一枪贯穿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了一种从未在卢修斯脸上见过的脆弱。 像那个曾经躲在月桂树后、笑着看他被母亲厌弃的少年,在某一瞬间,露出了面具下面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