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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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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第二十四章:京城来信,听雨斋出事了

陆寻又被关了三天。 没错。 他自己心里用的就是这个词。 关。 虽然这间屋子有软床,有热粥,有蜜饯,有青竹每日盯着喝药,也有苏云卿偶尔送来点心。 甚至柳清霜每日都会来坐一会儿。 但不能出门。 不能议案。 不能多说话。 不能乱写字。 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 牢房不会每天逼他喝三碗药。 第三天早晨。 陆寻靠在床头,看着青竹端来的药碗,脸色沉重。 青竹站在床边,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心软了。 小丫头现在熟练得很。 先把蜜饯放在桌子另一边。 再把药碗递到陆寻面前。 “喝。” 陆寻看着她。 青竹眨了眨眼。 “看我也没用。” 陆寻叹了口气。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青竹立刻竖起手指。 “第一句。” 陆寻:“……” 三天了。 这规矩还没废。 他接过药碗,低头闻了一下。 苦味扑鼻。 灵魂出窍。 陆寻皱眉道: “今天是不是比昨天还苦?” 青竹认真点头。 “老大夫说,你气血亏得厉害,多加了一味药。” 陆寻沉默片刻。 “那大夫有没有说,我会不会被苦死?” “第二句。” 青竹把蜜饯盒子往自己怀里挪了挪。 “你再废话,蜜饯减半。” 陆寻立刻闭嘴。 这三天他已经彻底明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人在药碗前,更不得不认命。 他捏着鼻子,一口把药灌下去。 苦味炸开的一瞬间,陆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干净了。 青竹连忙把蜜饯递过去。 这一次给了两颗。 陆寻有些意外。 “今天这么大方?” “第三句。” 青竹小脸一红。 “老大夫说你今天恢复得不错,可以多吃一颗。” 陆寻把蜜饯含进嘴里。 甜味慢慢压住苦味。 他终于觉得自己又活了。 “青竹。”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管家婆了。” 青竹脸瞬间红了。 “第四句!” 她气鼓鼓道: “谁是管家婆?” 陆寻看着她。 青竹瞪他。 “你再乱说,我就告诉大人。” 陆寻笑了笑,没再逗她。 这几天青竹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熬药。 喂粥。 换水。 记他说话次数。 看他有没有偷偷下床。 虽然凶是凶了点。 但陆寻心里清楚。 这小丫头是真的被吓怕了。 那晚他昏迷不醒后,青竹眼睛哭肿了两天。 他若再不老实一点,估计小丫头真能把他绑床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云卿端着一碟软糕进来。 “今日精神不错。” 陆寻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什么?” “第五句。” 青竹立刻提醒。 苏云卿轻笑道: “红枣山药糕。” “我问过大夫,可以吃一点。” 陆寻看向青竹。 青竹谨慎问: “真问过?” 苏云卿笑道: “真问过。” 青竹这才点头。 “那只能吃两块。” 陆寻刚伸出去的手一顿。 “两块?” “第六句。” 青竹叉腰。 “已经很多了。” 苏云卿笑着把盘子放下。 陆寻拿起一块尝了尝。 软糯微甜。 带着红枣香。 虽然不能和肉比,但比白粥强太多。 他吃得很认真。 仿佛这不是糕点。 是人生希望。 苏云卿坐在一旁,看着他慢慢吃东西,眼神柔和了许多。 “陆公子这几日脸色好多了。” 陆寻点头。 “主要是养得好。” “第七句。” 青竹嘴上记着数,脸上却明显高兴。 苏云卿轻声道: “柳大人昨夜又去牢房了。” 陆寻吃糕的动作微微一顿。 青竹连忙道: “大人说了,你今天不能问案子。” 陆寻看她。 青竹把蜜饯盒往怀里一抱。 “看我也没用。” 陆寻:“……”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 整个小院里,青竹是柳清霜安插在他身边的最高监察官。 权力极大。 手段极狠。 主要武器是蜜饯。 苏云卿忍不住笑了。 “不过这事,柳大人应该会亲自告诉你。”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柳清霜的声音。 “告诉他什么?” 青竹立刻站直。 “大人。” 柳清霜走进来。 今日的她仍旧一身白衣,腰间佩剑。 只是神色比前两日轻松些。 她看了眼陆寻手里的糕点。 “能吃东西了?” 陆寻点头。 “能。” “第八句。” 柳清霜看向青竹。 “今日说几句了?” 青竹认真道: “八句。” 柳清霜淡淡道: “还行。” 陆寻:“……” 他现在一天过得像账房算账。 柳清霜坐下,将一封文书放在桌上。 “你要的消息来了。” 陆寻眼神微亮。 青竹立刻紧张。 “大人,他不能太费神。” 柳清霜道: “我知道。” 她看向陆寻。 “只说结果。” 陆寻立刻坐直了些。 柳清霜道: “沈怀义给出的通源票号线索,裴玄派人查了。” “江州确有通源票号分号。” “账面干净。” “但宋家的人查到,过去三年里,通源票号每隔两月,都会有一笔大额商银北上。” “名义是布匹、茶叶、瓷器生意。” “实际货物对不上。” 陆寻眯起眼。 果然。 通源票号是洗银子的通道。 私盐银子不可能直接送到严嵩年府上。 要先过商路,再过票号。 最后变成看起来合理的商贸收益。 苏云卿轻声道: “那能不能凭这个定严嵩年的罪?” 柳清霜摇头。 “不够。” “只能证明通源票号有问题。” “无法证明银子最终进了严府。” 陆寻低声道: “所以还得要京城账本。” “第九句。” 青竹提醒得非常及时。 柳清霜点头。 “不错。” “那封给听雨斋的信已经送出。” “最快也要七日才有回音。” 七日。 陆寻在心里算了一下。 从江州到京城,就算走快马,也要不少时间。 更何况信不能走官驿,必须隐蔽。 七日已经算很快了。 可这七日里,江州不会太平。 严嵩年和秦兆远不会坐等他们拿到账本。 裴玄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三司会审的人说不定已经在路上。 陆寻越想,越觉得头疼。 青竹看他眉头皱起,连忙道: “你不许多想。” 陆寻无奈。 “我不想,它也在脑子里。” “第十句。” 青竹认真道: “那你睡觉。” 陆寻:“……” 这办法简单粗暴。 柳清霜看着他,淡淡道: “你现在确实不适合想太多。” “裴玄这几日会处理江州的明面证据。” “沈怀义、韩通、魏管事都在。” “账册也在。” “至少江州这边暂时稳住了。” 陆寻看着她。 “暂时?” “第十一句。” 柳清霜沉默片刻。 “昨夜有一批人想劫韩通。” 屋里气氛瞬间一沉。 青竹脸色微变。 “又有人劫牢?” 柳清霜道: “不是劫牢。” “是劫囚车。” “裴玄故意放出消息,说今日要把韩通转押知府衙门。” “果然有人动手。” 陆寻眼神一动。 裴玄这是设局钓人。 “抓到了?” “第十二句。” 柳清霜点头。 “抓了几个。” “是黑水帮残党。” “不过主使跑了。” 陆寻皱眉。 黑水帮残党劫韩通,不奇怪。 但如果只是残党,不值得柳清霜特意告诉他。 果然。 柳清霜继续道: “逃走的人,用的是军中身法。” “裴玄怀疑,是东海卫出来的人。” 屋内彻底安静。 苏云卿脸色有些发白。 “东海卫的人,已经到江州了?” 柳清霜道: “不确定。” “但韩通牵扯军弩。” “如果东海卫旧库真有问题,那边一定会派人灭口。” 陆寻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敲了敲被沿。 他很想要纸笔。 但青竹已经提前把纸笔抱走了。 陆寻看她。 青竹摇头。 “不行。” 陆寻:“……” 这丫头预判能力越来越强了。 柳清霜却道: “给他。” 青竹一愣。 “大人?” 柳清霜淡淡道: “他现在不写,今晚也睡不着。” 青竹犹豫一下,还是把纸笔递给陆寻。 “最多二十个字。” 陆寻点头。 他低头写道: 韩通不能留江州。 柳清霜眼神一动。 “为何?” 陆寻继续写: 这里人太杂,想杀他的人太多。 青竹数着字,忍不住道: “超了。” 陆寻默默放下笔。 柳清霜却看着那行字,陷入思索。 韩通和沈怀义不同。 沈怀义是官,知道官场线。 韩通是匪,知道军弩和水路线。 这两人放在一起,目标太大。 严嵩年想杀沈怀义。 秦兆远想杀韩通。 如果江州现在同时关着他们两个,就像把两块血肉放在狼群中间。 每天都会有人来咬。 苏云卿问: “可不留江州,送去哪里?” 柳清霜缓缓道: “青阳关。” 陆寻抬头看她。 柳清霜继续道: “裴玄已经让人在青阳关布了监察司临时据点。” “那里如今人多眼杂,反而不好动手。” “并且青阳关靠近官道,钦差入城后,那里驻军也加强了戒备。” 陆寻点头。 青阳关现在已经被推到明处。 韩通若送到那里,对方反而不好下手。 青竹低声问: “那沈怀义呢?” 柳清霜看向陆寻。 “沈怀义不能动。” 陆寻也点头。 沈怀义是京城账本唯一的活钥匙。 必须留在江州最严密的地方。 韩通则可以先转移,分散风险。 柳清霜站起身。 “我去找裴玄。” 青竹连忙问: “大人,那陆寻……” 柳清霜看向她。 “看好。” 青竹立刻挺直腰。 “是!” 陆寻:“……” 他现在已经成了重点监管对象。 柳清霜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陆寻。” 陆寻看她。 “这几日,你什么都不许做。” 陆寻刚想点头。 柳清霜又补了一句: “也不许偷偷让宋砚辞替你做。” 陆寻一怔。 这都被她猜到了? 青竹立刻警惕地看向他。 “你还想找宋公子?” 陆寻一脸无辜。 柳清霜冷冷道: “你一装无辜,就说明我猜中了。” 陆寻彻底没话了。 柳清霜这才转身离开。 …… 柳清霜走后。 屋里安静了许多。 苏云卿也出去替陆寻准备午膳。 只剩青竹坐在床边,双手抱着纸笔,像守着什么宝贝。 陆寻看了她一眼。 青竹立刻道: “不许写。” 陆寻沉默。 青竹又道: “也不许说。” 陆寻继续沉默。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静得有些尴尬。 青竹偷偷看了他一眼。 见他真不说话,反而有些不习惯。 “你怎么真不说了?” 陆寻看向她。 青竹小声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可以说一点。” 陆寻还是不说。 青竹有些急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寻摇头。 青竹眨了眨眼。 “真的?” 陆寻点头。 青竹这才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 “我不是故意管你这么严。” “我就是……” 她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 “我就是怕。” 陆寻看着她。 青竹声音越来越小。 “那晚你昏过去,我怎么叫你都不醒。” “你身上全是血。” “大人抱着你,脸色吓人。” “我从来没见过大人那个样子。” “我也从来没那么害怕过。” “所以你醒了以后,我就想着,绝对不能让你再乱来。” 她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 “你别嫌我烦。” 陆寻心里软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青竹身体一僵。 小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干嘛?” 陆寻低声道: “不烦。” 青竹立刻吸了吸鼻子。 “第十三句。” 陆寻笑了。 “这句也算?” 青竹红着脸点头。 “算。” “但这句可以不罚。” 陆寻怔了怔。 青竹别过脸,小声道: “因为这句还算好听。” 陆寻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忍不住笑了。 结果胸口又疼。 他轻轻皱眉。 青竹立刻紧张。 “疼了?” 陆寻点头。 青竹连忙扶他躺好。 “你别笑了。” 陆寻无奈。 “笑也不行?” “第十四句。” 青竹一边替他盖被子,一边认真道: “不行。” “你现在连笑都要省着。” 陆寻彻底服气。 人活到他这个份上,也算开了眼。 …… 下午。 韩通被秘密转押的事很快定下。 裴玄同意了陆寻的判断。 表面上,韩通仍旧关在江州牢房。 实际上,当天傍晚,裴玄便安排了一支假商队,将韩通装进货车,秘密送往青阳关。 押送的人里,有监察司高手,也有宋家护卫。 路线走的不是官道,而是宋家的商路。 而江州牢房里,则安排了一个身形相似的囚犯假扮韩通。 这个局,裴玄布得很冷。 也很稳。 他甚至没有告诉太多人。 连陆寻也是当天夜里才知道韩通已经被送走。 那时陆寻刚喝完第二碗药。 整个人苦得已经不想说话。 青竹把消息告诉他时,他只是点了点头。 青竹问: “你不惊讶?” 陆寻看她。 “裴玄不是蠢人。” “第十五句。” 青竹想了想。 “也是。” “他看着比周县令聪明多了。” 陆寻一时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周县令若在这里,估计会很受伤。 不过这话倒也没错。 裴玄确实不蠢。 而且很狠。 有时候陆寻甚至觉得,裴玄和柳清霜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监察司风格。 柳清霜冷,但心里有底线。 裴玄也冷,但他的底线更像一条可以移动的线。 为了结果,他可以做许多柳清霜未必愿意做的事。 这样的人适合办大案。 也危险。 夜里。 宋砚辞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进屋。 而是在院中让青竹传话。 “宋公子说,通源票号那边有动静。” 青竹站在床边,把话转述给陆寻。 陆寻看向她。 青竹立刻道: “你不能去见宋公子。” 陆寻无奈。 “我没说要去。” “第十六句。” 青竹继续道: “宋公子说,通源票号江州分号今晚悄悄烧了一批旧账。” 陆寻眼神一沉。 烧账? 看来对方也开始急了。 他伸手想拿纸笔。 青竹犹豫了一下。 “你今天写太多了。” 陆寻看着她。 青竹咬了咬唇。 “那……只能写一句。” 她把纸笔递过去。 陆寻写: 不要灭火,抢灰。 青竹愣住。 “抢灰?” 陆寻点头。 烧账不代表毁干净。 灰烬里仍可能残留部分字迹。 尤其古代纸张、墨迹,若烧得不彻底,边角、残页、炭化部分都可能留下线索。 青竹不懂,但她立刻跑出去,把话告诉宋砚辞。 宋砚辞听完后,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陆公子果然……” 他话没说完,只是拱手。 “多谢。” 宋砚辞匆匆离开。 青竹回屋后,看陆寻的眼神有点复杂。 “你怎么连烧成灰的账都能想到?” 陆寻靠在床头,没说话。 青竹也没追问。 她只是小声道: “你这个脑子,确实不能闲着。” 陆寻笑了笑。 青竹立刻警惕。 “不许笑太大。” 陆寻:“……” 行。 以后他连笑都分大小了。 …… 半夜。 通源票号那边传来消息。 宋家的人赶到时,账房已经起火。 表面上看,许多旧账都被烧毁。 但因为陆寻提醒得及时,宋家和监察司没有急着救账房,而是第一时间将烧过的账册灰烬全部封存。 最后还真从半烧毁的残页中,找到了几个关键字。 “严府。” “南货。” “三千两。” “通源总号。” 虽然不完整。 但足够说明,通源票号和严府之间确实有银钱往来。 裴玄得知后,当场下令封了通源票号江州分号。 掌柜被抓。 账房被控。 几个伙计连夜审问。 到天快亮时,终于有人扛不住,供出一件事。 通源票号江州分号每次北送银票之前,都会先派人去一趟城外的白马寺。 表面上是给寺里捐香火钱。 实际上,是在那里交接密押。 而白马寺,有一位常年闭关的老和尚。 法号空明。 没有人知道他真实来历。 但每次票号送银前后,白马寺都会有京城来客。 这个消息传回小院时。 陆寻正好醒来。 青竹端着早药。 柳清霜坐在一旁。 裴玄也来了。 陆寻一睁眼,看到三个人同时看着自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然后他看见青竹手里的药碗。 心里又咯噔一下。 坏了。 一醒来就要干活。 还要喝药。 这日子,真是一点盼头都不给。 裴玄开口第一句便是: “陆寻,白马寺这条线,你怎么看?” 青竹急了。 “他还没喝药呢!” 裴玄:“……” 柳清霜淡淡道: “先喝药。” 陆寻看着裴玄。 裴玄看着药碗。 最后这位监察司副使竟然真的退了一步。 “你先喝。” 陆寻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一个伤员,在钦差面前,竟然被逼先喝药再谈案子。 但更荒唐的是。 裴玄居然同意了。 青竹把药递到陆寻嘴边。 陆寻一口气喝完。 苦得眼神都空了。 青竹立刻塞给他一颗蜜饯。 陆寻这才缓过来。 裴玄等他咽下蜜饯,才继续道: “现在能说了?” 陆寻虚弱地点点头。 青竹在旁边提醒: “今天重新记数。” 陆寻:“……” 裴玄:“……” 柳清霜:“……” 陆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白马寺不能直接查。” 青竹:“第一句。” 裴玄皱眉。 “为何?” 陆寻道: “寺庙最适合藏人,也最适合藏名声。” “第二句。” “若我们直接去查,对方只要喊一句监察司惊扰佛门,百姓未必站我们。” “第三句。” 裴玄眼神微动。 “继续。” 陆寻缓缓道: “尤其沈怀义刚倒,江州民心敏感。” “第四句。” “这时候查寺,容易被人反咬。” “第五句。” 裴玄问: “那你想如何?” 陆寻看向柳清霜。 “请香。” “第六句。” 青竹一愣。 “请香?” 柳清霜眼神微动。 “你想以香客身份进去?” 陆寻点头。 “不是查寺。” “第七句。” “是去拜佛。” “第八句。” 裴玄看着他。 “谁去?” 陆寻刚想开口。 三道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 柳清霜。 青竹。 苏云卿不在,但仿佛也能想象她会怎么反对。 陆寻默默闭嘴。 裴玄淡淡道: “你不用想。” “你去不了。” 青竹立刻点头。 “对!” 柳清霜道: “我去。” 陆寻摇头。 “你太显眼。” “第九句。” 柳清霜皱眉。 裴玄道: “我也不适合。” 监察司副使、钦差。 更显眼。 宋砚辞也不适合。 宋家如今已经和案子绑在一起。 通源票号又牵扯商路,他去白马寺,反而会打草惊蛇。 青竹小声问: “那谁去?”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柔和声音。 “我去吧。” 众人转头。 苏云卿站在门口。 一身素衣。 神色平静。 她缓缓走进来。 “我从前在群芳楼时,常陪客人去寺里上香。” “白马寺我去过几次。” “那里的知客僧认得我。” 青竹急道: “苏姐姐!” “太危险了。” 苏云卿轻轻一笑。 “只是上香而已。” 陆寻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 苏云卿继续道: “而且我如今身份特殊。” “苏家冤案刚翻。” “我去寺里为亡父上香,合情合理。”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确实合情合理。 甚至没人会怀疑。 一个刚刚洗刷冤屈的女子,去寺里替父亲祈福。 太正常了。 柳清霜看向陆寻。 陆寻也看着苏云卿。 片刻后,他低声道: “不许单独去。” “第十句。” 苏云卿笑了。 “陆公子放心。” “我会带人。” 裴玄沉思片刻,道: “让监察司暗中跟着。” 柳清霜点头。 “我亲自暗中护她。” 陆寻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淡淡道: “我不进寺。” “只在外面守。” 陆寻这才勉强点头。 青竹小声道: “我也去。” “不行。” 陆寻和柳清霜几乎同时开口。 青竹一愣。 陆寻:“第十一句。” 柳清霜看他一眼。 青竹却急道: “为什么我不能去?” 陆寻闭嘴了。 柳清霜替他说: “你太容易紧张。” 青竹:“……” 这话有点扎心。 苏云卿轻轻拉住她的手。 “你留下照顾陆公子。” 青竹看了一眼陆寻。 又看了看苏云卿。 最终只能点头。 “那你一定要小心。” 苏云卿笑道: “好。” 事情定下。 白马寺这条线,由苏云卿去探。 柳清霜暗中护卫。 裴玄的人外围接应。 陆寻留在小院养伤。 听起来很稳。 可陆寻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安。 白马寺。 空明和尚。 通源票号。 严府来客。 寺庙、银钱、官场。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让他隐隐觉得,这条线不会简单。 苏云卿离开前,走到陆寻床边。 “陆公子。” 陆寻看她。 苏云卿轻声道: “你别担心。” “我不是以前那个只能躲在群芳楼里等消息的人了。” 陆寻沉默片刻。 “安全第一。” “第十二句。” 苏云卿笑了笑。 “我记住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柳清霜也跟着出了门。 裴玄安排人手。 屋里很快只剩陆寻和青竹。 青竹坐在床边,低声道: “你是不是又觉得不对劲?” 陆寻看着门外,轻轻点头。 青竹皱眉。 “那为什么还让苏姐姐去?” 陆寻沉默许久。 才低声道: “因为她说得对。” “第十三句。” “她不能一直被我们护着。” “第十四句。” 青竹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道: “那我呢?” 陆寻看她。 青竹抬起眼睛,认真问: “我是不是也不能一直只会看着你?” 陆寻一怔。 他忽然发现,小丫头这几天变化很大。 不再只是那个跟在柳清霜身后、被他一逗就脸红的小姑娘。 她也开始想做点什么。 想帮忙。 想不拖后腿。 想成为能站在他们身边的人。 陆寻轻声道: “你已经很厉害了。” “第十五句。” 青竹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陆寻点头。 青竹小脸微红。 “那你以后不许再说我笨。” 陆寻想了想。 “看情况。” “第十六句!” 青竹气得伸手就想拍他。 结果手伸到一半,又怕碰到他的伤,只能气鼓鼓地收回。 “你就不能一直正经吗?” 陆寻笑了。 “不能。” “第十七句!” 青竹瞪他。 陆寻靠在枕头上,笑意淡了些。 屋外风声轻轻吹过。 白马寺那边,还没有消息。 而他能做的,只有等。 这种感觉,很不好。 特别不好。 …… 白马寺在江州城东。 寺庙不算大,却香火极盛。 尤其沈怀义倒台之后,不少百姓都来寺里烧香,求家宅平安,也求江州以后能少些灾祸。 苏云卿坐着马车到寺外时,正是午后。 阳光正暖。 寺门前香客不少。 她穿着素衣,脸上没有妆,只带了两个普通婢女。 看起来像是一个刚经历家变、前来上香的良家女子。 知客僧见到她,愣了一下。 “苏姑娘?” 苏云卿微微合掌。 “师父还认得我。” 知客僧叹息道: “姑娘家的事,贫僧也听说了。” “苏施主沉冤得雪,想必在天之灵,也能安息。” 苏云卿眼眶微红。 “今日正是为父亲而来。” 知客僧侧身。 “姑娘请。” 苏云卿进入寺中。 她先去了大雄宝殿。 跪下。 上香。 叩首。 这一切都很自然。 自然到没有任何人怀疑。 寺外远处。 柳清霜坐在茶棚中,一身普通女子打扮。 脸上戴着薄纱斗笠。 她看似低头饮茶,目光却始终盯着白马寺方向。 再远处,还有监察司密探和裴玄的人。 一切都很稳。 可不知为何,柳清霜心里也有些不安。 也许是因为陆寻没来。 又也许是因为陆寻临走前那个眼神。 那眼神明显在说—— 小心。 寺中。 苏云卿上完香后,按照计划,向知客僧问起空明大师。 “听闻空明大师佛法高深。” “我父亲冤死多年,如今虽得昭雪,可我心中仍有郁结。” “不知可否请大师解惑?” 知客僧面露难色。 “空明师叔闭关多年,轻易不见外客。” 苏云卿垂眸。 “原是我唐突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香油钱。 数额不多。 也不算少。 恰到好处。 知客僧犹豫片刻。 “姑娘稍等。” “贫僧去问一问。” 苏云卿点头。 “多谢师父。” 知客僧离开后,苏云卿安静站在廊下。 她目光扫过寺院。 香客。 僧人。 扫地小沙弥。 放生池旁的老妪。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她忽然看见,后院有一个灰衣僧人,脚上穿的不是僧鞋。 而是一双黑色快靴。 苏云卿眼神微动。 没有多看。 只是低下头,仿佛在整理袖口。 袖中,藏着一枚小小铜铃。 这是柳清霜给她的。 若有危险,便摇铃。 但她没有立刻动。 因为她还没见到空明。 片刻后。 知客僧回来了。 “苏姑娘。” “空明师叔愿意见你一面。” 苏云卿心中一紧。 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 “多谢。” 她跟着知客僧往后院走去。 越往里,香客越少。 寺里的喧闹声渐渐远去。 最后,只剩竹叶声和木鱼声。 知客僧将她带到一间禅房前。 “姑娘请。” 苏云卿走进禅房。 屋内光线昏暗。 檀香很重。 一个老和尚坐在蒲团上。 眉须皆白,双目半垂。 看起来慈眉善目。 “苏施主。” 苏云卿合掌行礼。 “见过大师。” 空明缓缓抬眼。 “你心中有怨。” 苏云卿轻声道: “家父沉冤六年,我确有怨。” 空明叹道: “怨是苦根。” 苏云卿看着他。 “大师觉得,我不该怨?” 空明道: “放下,方得自在。” 苏云卿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大师这话,倒像是从未失去过亲人。” 空明眼神微微一顿。 苏云卿继续道: “若有人害死大师满门,再劝大师放下,大师也能放下吗?” 禅房安静了一瞬。 空明缓缓道: “苏施主戾气太重。” 苏云卿轻声道: “也许吧。” 她抬起眼。 “我今日来,不只是为亡父上香。” 空明眸光微动。 “哦?” 苏云卿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还想问大师。” “通源票号的香油钱,佛祖收着安心吗?” 禅房里,檀香忽然显得有些刺鼻。 空明的眼神,在这一刻变了。 不再慈悲。 而是冷。 非常冷。 “苏施主。”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云卿袖中的手,已经轻轻握住铜铃。 她知道。 自己问对了。 也知道。 危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