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赵括这一生如履薄冰:第66章 公主来了2
嬴显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说道:“秦人重礼,更重才。赵括将军在长平与武安君白起对垒,能稳守丹水,寸土不让,这份本事,当世能有几人?我王不以成败论英雄,只以才具观天下。遣女联姻,是秦国最大的诚意。”
蔺相如听完,转过身来,面对赵王,深深一揖:“大王,臣以为此事绝不可答应。其一,两国公主同嫁一臣,此乃千古未有之奇事,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列国宗室的体面何在?”
“其二,长平君乃我赵国封君,若与秦楚联姻,外人会如何揣测?”
“其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赵王和近旁的缪贤能听见,“大王待长平君以国士,长平君报大王以忠诚,大王与长平君的关系就有如君桴臣鼓,秦楚两国此举意为在大王与长平君之间埋下钉子。”
不得不说,蔺相如是清醒的,他一瞬间就明白了两国的险恶用心。
赵王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承认,听到联姻对象不是自己的那一刻,他的心里真的很不舒服。
赵王沉默了很久。
芈陵似乎看出了赵王的犹豫,他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大王若是不肯答应这桩婚事,便是看不起我楚国的诚意,在下也无颜回见我家大王。”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不如就此死在丛台之上,也算是对我家大王有个交代。”
这些能代表国家出使的人都是人精,嬴显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
他的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一把短小的匕首,匕刃在殿中的火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寒光。
他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殿中的赵国侍卫们瞬间变了脸色,刀剑出鞘半截,金属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
蔺相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使臣。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两个人哪里是真的要以死相逼,分明是早就谋划好的双簧。
但他们把戏演到这个份上,反倒让赵王下不来台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两个使臣真的死在丛台上,秦楚两国的面子就丢大了,唯有鲜血才能洗刷这种耻辱,好不容易才结束的战火又会被重新点燃。
这一切都值得吗?
赵王站了起来,已经有了决定。
“够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了看芈陵,又看了看嬴显,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七分的无奈和三分的恼怒,“两位使臣不用演了,寡人还没糊涂到你们这个地步。你们心里怎么想的,寡人清楚,你们也清楚寡人清楚。”
他走了两步,站到芈陵面前:“你们楚国要嫁公主给赵括,好,寡人接了。”
他又走到嬴显面前:“你们秦国也要嫁公主给赵括,好,寡人也接了。”
蔺相如急得脸都白了,正要开口,赵王抬手止住了他。
赵王话锋一转,“两位公主既然来了,总不能连人都不让寡人看一眼吧?来人,请两位公主上殿,既然要请寡人当这个媒人,总要替长平君见一见吧。”
不多时,殿门再次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望去。
先进来的是楚国的公主。
她的个头在女子中算是高挑的,穿一身赤色深衣,腰间束着一条镶金丝的腰带,把腰身勒得极细。乌黑的头发挽了一个高髻,簪一支凤鸟含珠的金步摇。
她的面容不像中原女子那般温婉,颧骨略高,眉峰上扬,皮肤是那种在阳光下晒过的健康的蜜色,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瞳仁深处带着一种天生的不服输的倔强。
她走进殿来,既不低头也不怯场,目光大大方方地从满殿人群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赵王身上。
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然后直起身来,嘴角弯了弯,说了一句:“芈蘅见过赵王。”
赵王点头的时候,秦国的公主也进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了过去,然后,殿中响起了一阵极轻微的骚动。
秦国公主穿一身月白色的素锦深衣,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品,只在发间簪了一支银笄,耳垂上缀着两粒米粒大小的珍珠。她的面容极白,病态的白。
她走到楚国公主身边站定,比楚国公主矮了小半个头。
她朝赵王行了一个极标准的礼,然后垂着眼睫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安静得像一尊玉雕像。
赵王跪坐在案几后面,他脸上的表情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额头上的皱纹舒展开了,嘴角绷紧的弧线也慢慢松弛,眼角甚至微微弯了起来。
“既然两国盛情难却,寡人就先替长平君应下了,但最终结果还是要由长平君的母亲来做决定。这婚姻大事,还是要看父母之命,寡人也只能当个媒人,两位公主暂且先去馆驿休息,一切都要等待赵母的安排。”
蔺相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样也好,赵王把事情推给赵母,就看她的决定了。
芈陵和嬴显同时行礼谢恩。
离开之大殿后,蔺相如走路时一直在想,拉住缪贤问:“为何大王变化如此之大?”
蔺相如的意思是为什么一开始赵王很生气,到最后的时候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还有一些窃喜。
“我就知道左相会问。”缪贤停住脚步。
“左相,”缪贤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大王确实喜欢美人,这个人所皆知,满邯郸城的人都知道。可大王喜欢什么样的美人,上卿知道吗?”
蔺相如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这类后宫内帏的事情,确实不是他会刻意去留意的。
“大王还没有继位时,身边就没有断过女人。”缪贤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宦官特有的、不男不女的细碎感,“大王亲政晚,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年纪大的,芳华之年的女子本是极好,大王却不喜。”
蔺相如的嘴巴久久未合拢,赵王丹与赵威后的矛盾是众所皆知的,他也没有想到此事竟然令赵王心里有芥蒂,染上小毛病了。
“楚国那位王姊,”缪贤伸出两根手指,“据楚国那边透出来的风声,今年至少二十有三了。如今的楚王熊完今年才多大?这位王姊是他的姐姐,楚王继位时已经成年,他姐姐自然比他还要大上几岁。二十三,放在寻常人家早就该是孩子娘了。要不是楚国这几年乱糟糟的,这位王姊也不至于一直没嫁出去。”
蔺相如的眉毛动了一下。
“秦国那位呢?”缪贤又伸出一根手指,“秦人必不安好心,我看啊,这秦女年岁也不小了。”
“还是大王眼睛毒,一眼就看穿了。”缪贤一脸崇拜。
蔺相如叹了一口气,“只有看长平君如何处置了,这都是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