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上午八点。省城，知行科技医学研究中心，神经内科实验室。 渐冻症新药临床试验启动后的第十七天。第一期临床试验进展顺利，五位受试者完成了首次给药，没有出现严重的不良反应。其中有两位受试者在给药后出现了轻微的恶心和头晕，但在二十四小时内自行缓解，不需要药物干预。整体安全性数据良好，为二期临床试验的推进奠定了基础。 但今天，一个意外的消息打破了实验室的平静。 上午八点，肖遥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关于AI芯片量产计划的报告，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张主任的名字。他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张主任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激动和紧张：“肖总，您能来一趟研究中心吗？出了一些情况。” 肖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什么情况？” “电话里说不清楚。您最好亲自来看一下。” 肖遥挂断电话，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他驱车二十分钟到达研究中心，直接上了三楼神经内科实验室。张主任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表情复杂——混合着震惊、困惑和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引着肖遥走进实验室，穿过一道走廊，来到一间小型观察室门口。他推开门，示意肖遥往里看。 肖遥站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场景。苏晴坐在观察室里的病床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手臂上连着监测导线，旁边的心电图机和血压计正在实时显示着她的生命体征数据。她的表情平静而坦然，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她看到肖遥站在门口，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你来了。” 肖遥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他转头看着张主任，声音压低但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这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主任的表情有些尴尬：“肖总，苏医生是昨天主动找到我的。她说她想参与渐冻症新药的临床试验。” “她是研发人员，不是受试者。你们怎么能让她参与试验？” “我知道，我知道。”张主任连忙解释，“我一开始也拒绝了。但苏医生坚持要参与。她说她有充分的理由，而且她符合所有受试者的入选标准。她签署了知情同意书，我也咨询了伦理委员会的意见。从程序上来说，她的参与是合规的。” 肖遥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坐在病床上的苏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走进观察室，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为什么？” 苏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坦诚：“因为这款药，是我参与研发的。我对它有信心。如果我自己都不敢用，我凭什么让别人用？” “你是研发人员，不是小白鼠。” “我知道。但我也是一个医生。”苏晴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在非洲见过太多因为没有药而死去的人。我知道一款新药从研发到上市需要多长时间。我不想让那些患者等那么久。如果我的参与能加速临床试验的进程，我愿意冒这个险。” 肖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知道渐冻症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我比大多数人都更清楚。”苏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我母亲就是渐冻症患者。她确诊的时候，我还在医学院读书。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能走能动，到坐轮椅，到卧床不起，到最后连呼吸都需要机器辅助。我什么都做不了。我选择去非洲，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逃避——逃避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但现在，我不想再逃了。我想面对它。我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测试这款药到底有没有用。就算最后证明它没用，至少我试过了。” 观察室里安静了片刻。肖遥坐在椅子上，看着苏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五年前去世了。从确诊到去世，一共四年。” 肖遥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晴，看着窗外省城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轻：“你需要我做什么？” 苏晴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什么都不需要。你只需要看着。” 四月十五日，上午九点。知行科技医学研究中心，神经内科实验室。 苏晴参与临床试验后的第十五天。她已经完成了三次给药，每一次都没有出现不良反应。但真正让整个研究团队震惊的，不是安全性数据，而是疗效数据。 张主任站在实验室的显示屏前，指着屏幕上的一组对比数据，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肖总，您看这里。这是苏医生参与试验前的肌力评分，这是第三次给药后的肌力评分。她的上肢肌力提升了百分之十二，下肢肌力提升了百分之八。虽然幅度不大，但在短短十五天内取得这样的改善，在渐冻症的治疗史上是从未有过的。” 肖遥站在显示屏前，看着那些对比数据，沉默了片刻：“其他受试者呢？” “其他四位受试者的数据也在改善，但改善幅度不如苏医生明显。我们分析，这可能是因为苏医生本身是医务工作者，对自身状况的感知和控制能力更强，能够更好地配合治疗方案。也可能是因为她参与研发，对药物的作用机制有更深的理解。” 肖遥没有回答。他站在显示屏前，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实验室。他没有去见苏晴。因为他不知道见了她，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