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唯识，境本非有……” 她吐出这句曾经日夜诵读的经文，语气里再也没有了当初布道时的悲悯。 “当年那老迈的上品慈爱居士总爱念叨什么众生皆苦，当以佛法度之，现在想来，真是愚不可及。 从只能在底层吃煤灰的下品行脚居士，到我曾经待过的中品渡法居士，再到他那自诩慈悲的上品慈爱居士，全都是一群看不透世界运转法则的蠢货。” 青雅轻轻晃动着高脚杯里猩红的酒液，眼底闪过冰冷的机械光泽。 “那些下层耗材的肉身本就是肮脏的虚妄，只有把他们的血肉填进熔炉，在黄殿伟大的蒸汽齿轮中榨取提纯为供我们呼吸的仙气，他们那卑贱的灵魂才算真正获得了救赎。 只可惜明尘那个死脑筋的家伙，至今还没能悟透这层道理。 不然他也能跟着我一起享享福！” 李厂宗肥胖的手拍了拍青雅的手背，转头看向王大厂主。 “王厂主，三号车间这个季度的仙气提纯份额，还差几个百分点吧？ 今日本厂宗大婚，上层需要的仙气极大，若是出了岔子，你这大厂主的徽章，该往下摘一摘了。” “咔哒” 王大厂主肥肉一颤，胸腔里那颗黄铜心脏发出超负荷的运转声。 他胡乱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厂宗大人息怒！燃料多得是，今天差多少，我就补多少！” 他扯过手腕上的通讯器，对着下方咆哮： “三号车间！产量拉满！不够的，拿命填！” “嘀嘀嘀！” 警报声在正下方的生产车间炸响。 沉重的铁门轰然砸下，断绝了所有退路。 无数衣不蔽体，挂着生锈劣质义体的劳工，像被惊动的工蚁般慌乱。 他们正麻木地往圣池里倾倒散发着血腥味的矿石。 一群身高两米，重度机械化改造的监工冲进人群。 高压电鞭抽在肉体和生锈的金属上，爆出刺目的火花和焦臭味。 他们像挑选待宰的牲口，把几十个义体老化严重的瘦弱劳工从队伍里拖出来。 “大人！饶命！我已经连轴转了八个时辰了！再给我一炷香，我一定能凑齐矿石！ 我家里还有个小孙女等我的营养膏救命啊！” 一个断了半条机械腿，金发碧眼的老劳工死死抱住监工的金属大腿，浑浊的眼泪在布满煤灰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泥泞的沟壑。 “完不成份额，你这优质耗材就是最好的燃料！” 监工一脚踹碎了老人的下巴。 他像拎小鸡一样捏住老人的后颈，在一众劳工绝望的注视下，将老人高高抛起，砸向沸腾的圣池。 “啊！” 凄厉的惨叫才刚冲破喉咙，便被滚烫的液体吞没。 血肉之躯在接触圣池的瞬间如同烈火烹油般溶解。 老人的骨肉乃至那半条生锈的机械腿，全都在极端高温中化作滚滚白烟。 其余被抓出的劳工接二连三地被踹下圣池。 车间里下起了一场血肉暴雨，产量表上的仙气数值随之疯狂飙升。 混合着血肉的刺鼻白烟被上方的黄铜抽风机吸入，经过层层滤网，化作一缕缕无比纯净的仙气，顺着主管道输送到上方的水晶平台，变成了婚礼现场缭绕在权贵们脚下的圣洁云雾。 青雅深吸了一口纯净仙气，冰冷的机械眼眸倒映着下方的炼狱。 “听啊，这齿轮的轰鸣与蒸汽的嘶鸣，正是他们灵魂升华的赞歌。这，便是我们黄殿的无上极乐。” 就在这时，水晶平台侧面的通风管道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砰！” 厚重的防弹栅栏被硬生生踹飞，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影重重地砸在光洁如镜的水晶地板上，翻滚了几圈，拖出一条刺眼的血痕。 婚礼现场的音乐戛然而止，各大厂主们发出惊呼，纷纷后退。 那是一个男人，身上的中等教士服早已成了破布条，左臂的机械义体被齐根斩断，断口处正往外喷涌着蓝色的冷却液和鲜红的血液。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卷刃的高频链锯剑，机油混合着碎肉挂在剑齿上。 “青雅……” 男人艰难地用剑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一身纯白机械婚纱的女人。 是明尘居士。 李厂宗脸色一沉，周围全副武装的机械近卫立刻举起了机械步枪，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了明尘的身上。 “慢着。” 青雅抬了抬手，制止了近卫的射击。 她提着洁白的裙摆，款款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与她朝夕相处的同伴。 “明尘，你弄脏了我的红毯。” 青雅居士的声音很轻，没有惊讶和心疼，只有被打扰了兴致的厌烦。 明尘居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青雅那张被抛光得完美无瑕的半机械脸庞，眼中满是焦急。 “青雅！我来救你了！” 明尘嘶哑地喊道，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我知道这些该死的厂主用教区名额逼你联姻，我知道你绝不会向这些脑满肠肥的吸血鬼屈服！ 我杀穿了他们的安保车间，跟我走！我们继续去布道，去宣扬真正的唯识真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哈哈哈，大家听听这傻小子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王大厂主更是夸张地捂住了肚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明尘对周围的嘲笑置若罔闻，他固执地向着青雅伸出那只仅剩的肉体手掌，眼神炽热得像一团火。 青雅看着那只沾满机油和鲜血的手，没有动。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也确实笑了出来。 “呵呵……” 那笑声空灵而清脆，却一点点折磨着明尘的心。 “救我？” 青雅偏了偏头，头上的水晶王冠折射出冰冷的光。 “明尘，你是不是在下层吸了太多的工业废气，把脑子里的芯片烧坏了？” 明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愣愣地看着青雅： “青雅，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蠢货。” 青雅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极其冷漠。 “你以为我是被强迫的？你以为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李厂宗的威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