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第166章 老朱家的底线
次日,北平城的白毛风停了。可风停之后,城里反而更冷。
城南猫儿胡同,一家挂着“济世堂”破木牌匾的药房后院里,药味浓郁。
这里明面上是药房,暗地里却是燕王府埋了十几年的外宅,专门用来见那些不能进王府的人。
朱棣穿着一身粗布直裰,头上戴着个遮住半张脸的斗笠,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油腻的杌子上。
张玉按刀立在门外,院子四周隐伏着十几名燕王府的暗卫。
河仑恭恭敬敬地站在朱棣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王爷。”河仑再次躬身,双手递上一份礼单,“这是我家主上的诚意。黄金万两,上等辽东参两百斤,绝色舞女十名。若王爷嫌不够,明年开春,高丽还可额外奉上千匹上等战马。”
“高丽?”朱棣轻笑一声,眼皮都没抬,“不是朝鲜么?大明皇帝赐的国号,李芳远这是打算不要了?”
“王爷说笑了。”河仑心里猛地一突,连忙改口,“自然是朝鲜。我家主上刚刚即位,百废待兴。如今大明关闭边市,断了盐铁,国内民不聊生。主上听闻王爷在北平……处境也颇为艰难。这才派外臣前来,想与王爷共谋一条生路。”
“艰难?”朱棣抬起头,透过斗笠的阴影盯着河仑,“本王在自己的封地上,吃得好睡得香,哪里艰难了?”
河仑咬了咬牙,决定把话挑明:“王爷明鉴。太仓卫如今卡着北平的城门,大宁卫的刘真虎视眈眈。王爷手底下的商号被查抄一空,兵权也......太孙殿下步步紧逼,王爷难道真打算在这北平城里,做个富家翁了此残生?”
话音落下,朱棣眼睛一眯,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张玉在门外冷冷地扫了河仑一眼,刀已出鞘半寸。
“你这高丽棒子,胆子倒是挺大。”朱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敢在本王面前,非议大明太孙?”
“外臣不敢!”河仑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贴地,声音越发急促:“外臣只是替王爷不值!王爷战功赫赫,威震漠北,凭什么要受一个黄口小儿的窝囊气?”
朱棣站起身,走到药柜前,随手拉开一个小抽屉,抓了一把枸杞在手里掂量。
“诚意是不错。”朱棣把枸杞扔回抽屉,,回头看向河仑:“黄金、人参、战马,李芳远这是下了血本啊。不过,他要本王做什么?本王现在可是在养伤,连自己的府门都出不去。”
河仑见朱棣松口,心中大喜,连忙膝行两步:“我家主上只求王爷一件事。只要王爷能在北平制造些动静,牵制住太仓卫和大宁卫的兵力,让朝廷无暇顾及辽东。主上便有把握,在三个月内平定国内叛乱,重新打通走私商路。到时候,商路上的利润,燕王府占七成!”
七成,这两个字落下,连门外的张玉都眸光一动。七成利润,足够燕王府重新养起一批兵马。
但朱棣只是笑了笑,他拍了拍手上的药渣,重新坐回杌子上。“制造动静?怎么制造?本王现在手里没兵,去大街上裸奔吗?”
河仑被噎了一下,但还是试探着说:“王爷只需修书一封,暗中联络朵颜三卫旧部……”
“打住。”朱棣抬起手,打断了河仑,“朵颜三卫现在跟着李景隆吃香的喝辣的,本王去联络他们?那是嫌命长了。”
朱棣打着哈哈,语气里满是敷衍:“你回去告诉李芳远,本王伤得很重,大夫说不能操劳。他的好意,本王心领了。至于合作,等本王养好了再说吧。”
河仑闻言登时就急了,他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来到北平,绝不能就带着这么一句废话回去。如果大明继续封锁边市,李氏王朝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王爷!”河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难道您真的甘心引颈就戮?太孙殿下的手段您比外臣清楚,今日削权,明日夺财,后日,便是要您的命!”
朱棣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药房后院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院墙上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朱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河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河仑被这种目光盯得浑身发毛,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把底牌亮出来,燕王绝对不会下水。
“王爷!”河仑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疯狂,“只要王爷肯举义旗,我家主上愿尽起朝鲜十万大军,从辽东边境呼应王爷!”
此言一出,门外的张玉猛地攥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河仑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继续快速抛出他自认为最具诱惑力的筹码:“朝鲜大军可直逼山海关,替王爷牵制大明北方的边军。甚至,只要王爷开口,这十万大军可以交由王爷统一指挥!”
“有我朝鲜十万大军相助,再加上王爷在军中的威望,大事可成!事成之后,王爷登基称帝,朝鲜愿永为大明藩属,年年岁贡。若王爷觉得应天府难打,大可划江而治,坐拥北方半壁江山!”
河仑一口气说完,剧烈地喘息着,眼中满是狂热与期待。
十万大军!划江而治!
这是何等的诱惑?在他看来,任何一个有野心的枭雄,都不可能拒绝这样的条件。燕王被逼到如此绝境,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然而,朱棣没有笑,也没有激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河仑,那张隐在斗笠下的脸庞上,肌肉一点点绷紧。
“十万大军。”朱棣轻声重复了一句。
“正是!”河仑以为朱棣动心了,连忙磕头,“只要王爷一句话!”
“砰!”毫无预兆地,朱棣猛地一脚踹在河仑的胸口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带着沙场宿将的恐怖爆发力。河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药房的承重柱上。
“咔嚓”一声闷响,河仑的肋骨断了不知道几根,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张玉“唰”地拔出长刀,一步跨入院内,刀尖直接抵住了河仑的咽喉。
“王……王爷……”河仑捂着胸口,疼得直抽搐,“您……这是何意?”
朱棣一把扯下头上的斗笠,狠狠砸在地上。
那张布满风霜和刀疤的脸上,此刻青筋暴突,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
“何意?”朱棣大步走到河仑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你这高丽狗,是不是脑子进屎了?”朱棣的声音里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你让老子借你们外夷的兵,来打大明的江山?你让老子划江而治,把祖宗打下来的基业一分为二?”
朱棣猛地一口唾沫淬在河仑脸上,指着河仑的鼻子咆哮,“老子是看朱允熥那小王八蛋不顺眼!但你给老子听清楚了!就算老子和朱允熥打成狗脑子,就算这大明朝堂血流成河,那也是我老朱家的家事!”
“你一个连盐巴都吃不起的藩属国,算什么东西?也敢妄言插手我大明内政?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出兵十万直逼山海关?”
朱棣越说越怒,反手一个巴掌重重扇在河仑脸上,直接抽飞了他两颗后槽牙。
“那是老子替大明守了十几年的边关!你们敢踏进辽东一步,老子第一个带兵平了你们的王城!”
河仑被打得头晕目眩,满嘴是血,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完全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政治就是利益交换,只要能赢,什么手段不能用?为什么这位燕王宁愿被太孙逼死,也不肯借朝鲜的兵?
这大明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王爷……”河仑虚弱地辩解,“太孙……不会放过您的……”
“那是老子和他的事,轮不到你这野狗来操心。”朱棣像扔垃圾一样把河仑扔在地上,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兄弟阋墙,外御其侮。这是老朱家的底线,他朱棣就算死,也绝不背负勾结外夷、分裂大明的千古骂名。
“张玉。”朱棣冷冷开口。
“末将在!”
“把这几个高丽棒子的手脚打断,嘴巴堵上。”朱棣转身往外走去,“顺便,把他们身上带着的黄金和人参全搜出来,充入府库。”
张玉一愣:“王爷,那这些人怎么处置?杀了埋了?”
“杀什么杀,”朱棣冷笑一声,“李景隆手下那帮太仓卫不是正满城找走私犯吗?送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