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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圆舞曲:奥匈帝国兴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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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圆舞曲:奥匈帝国兴亡录:第二十三章:风的方向

1877年5月,的里雅斯特—维也纳 保罗的电动机能吹动一张纸了。现在,他想吹动一本书。 他换了一个更大的螺旋桨——用铁皮剪的,四片叶片,每片都比之前长一倍。他还从马尔科那里借来了一把锉刀,把叶片的边缘磨薄,让它更轻、更锋利。装上去之后,通电一试,书页哗啦啦地翻了起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翻书。 “风更大了。”雅各布站在旁边,用手背试了试风力。 “还不够。要能吹动一本厚书。” “你要吹动厚书干什么?” “厚书代表重量。能吹动厚书,就能吹动更重的东西。比如,木头。” 雅各布想了想。“你需要一个风洞。” “风洞是什么?” “一种管子。把风扇放在一头,另一头放你要吹的东西。风都往一个方向跑,力量更集中。” 保罗的眼睛亮了。“科恩先生,您懂风洞?” “我不懂。但马尔科懂。他以前在造船厂干过,造过通风管道。” “那我去找他!” 保罗跑出炮台,向马尔科的咖啡馆跑去。雅各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这孩子,跑得比风还快。 马尔科正在咖啡馆里揉面团。他看见保罗跑进来,满手面粉,笑着问:“小家伙,又有什么新点子?” “马尔科叔叔,您会做风洞吗?” “风洞?做什么用的?” “试螺旋桨。我要测推力。” 马尔科想了想。“可以。用铁皮卷一个圆筒,一头大一头小。小头放螺旋桨,大头出风。风从小头进,大头出,速度会加快。” “那推力会变大?” “会。但你要算好尺寸。太大没用,太小吹不动。” “您帮我算?” 马尔科擦了擦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画了一个草图。尺寸标得清清楚楚。 “按这个做。铁皮找马蒂奇要,炮台应该有废料。” “谢谢马尔科叔叔!” 保罗拿着草图跑回炮台。马蒂奇正在擦炮,听了他的要求,二话没说,从仓库里翻出一卷旧铁皮。 “够吗?” “够。谢谢军士长!” 保罗把铁皮搬到营房门口,开始卷。铁皮很硬,他的手很小,卷起来很费劲。雅各布过来帮忙,两个人一人一头,慢慢卷成一个圆筒。然后用铆钉固定,接口处用锡焊住。 风洞做好了。保罗把它架在桌子上,小头朝里,大头朝外。他把电动机放在小头,螺旋桨对准洞口。 “科恩先生,您帮我看一下,书放哪里?” 雅各布拿了一本厚书,放在风洞的大头前面。 保罗接通电池。螺旋桨嗡嗡地转了起来,风从风洞的大头冲出来,吹在书页上。书页翻了几页,然后停了。 “不够。”保罗皱起眉头。 “再调调螺旋桨的角度。”雅各布说。 保罗把螺旋桨的角度调了几次,试了又试。最后一次,风洞大头的风吹得桌上的灰尘都飞了起来,那本厚书被吹得翻过了大半本。 “行了!”保罗跳了起来,“科恩先生,您看!大半本!” 雅各布看着那个翻过大半本的书,点了点头。“再做几个。也许能吹动一整本。” “我要做一个更大的。能把人吹动的那种。” “把人吹动?你要把人吹到天上去?” “不是吹到天上。是测推力。推力够大,飞机就能飞。” 雅各布摸了摸他的头。“你慢慢做。我帮你找材料。” 维也纳,伊洛娜的公寓。 伊洛娜在五月十五日收到了一封信。信封很脏,边角磨破了,像是被很多人传阅过。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 “伊洛娜姐姐: 我叫弗朗茨,今年十岁。在玻璃厂上班。每天搬箱子,手上有茧子。我想上学,但妈妈说没钱。 读了您的文章,我知道您替我们说话。谢谢您。 我以后也要写字。像您一样。 弗朗茨” 伊洛娜把信读了三遍,然后折好,放进口袋。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给弗朗茨写回信: “弗朗茨: 你的信我收到了。字写得很好。继续写。 不用谢我。我只是写了该写的东西。 你以后也要写字。写给那些不能写的人看。 伊洛娜姐姐” 她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走到街角的邮筒前。信掉进邮筒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她忽然想起雅各布说过,信掉进邮筒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里。 她希望这颗石子,能漂到弗朗茨的手里。 卡尔·冯·温迪施格雷茨王子在五月十八日收到了一份报告。 贝克尔的案子有了新进展。那个收回扣的军需处上校埃格纳,在审讯中供出了另外三个军官。他们都参与了同样的勾当——虚报采购价格,从中抽成,分给贝克尔一份。 “这三个人,级别都不低。”克林格说,“有一个是少将。” “少将也贪?” “少将也贪。帝国没钱,就是因为这些人在底下挖。” 卡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把材料送给检察官。让他们一起查。” “殿下,查少将需要上面的批准。” “那就去要批准。” “上面不会批。少将上面有人。” 卡尔沉默了几秒钟。“那就先查能查的。查完了,把证据公开。公开了,上面想压也压不住。” 克林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卡尔拿起电话,拨了伊洛娜的号码。 “伊洛娜,是我。” “卡尔,什么事?” “贝克尔的案子有进展。牵扯到三个军官,有一个是少将。” 伊洛娜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伊洛娜,”卡尔说,“你怕吗?” “怕什么?” “怕牵扯的人越来越多。怕那些人报复。” 伊洛娜沉默了几秒钟。“卡尔,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写那些文章吗?”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写,那些人会继续挖帝国的墙角。挖到最后,帝国倒了,他们跑了,留下我们这些普通人,站在废墟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你写,是为了不让帝国倒?” “不是为了帝国。是为了那些站在废墟上的人。让他们知道,有人替他们看着。” 卡尔沉默了。他握着听筒,听着伊洛娜的呼吸声。 “伊洛娜,”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我不是勇敢。我只是不会装傻。” 卡尔笑了。“那也是勇敢。” 的里雅斯特,炮台。 莱奥在五月二十日收到了伊洛娜的信。信里夹着那个叫弗朗茨的孩子的信——伊洛娜抄了一份给他。 “莱奥: 这是十岁的弗朗茨写的。他在玻璃厂搬箱子。他说他想上学,但没钱。 我想,如果帝国里每一个孩子都能上学,那帝国就不会烂得这么快。 但帝国没有钱。 钱去哪里了?你去问问你继父。他知道。 伊洛娜” 莱奥读完信,把弗朗茨的信读了两遍。那个孩子的字很难看,但每一笔都用力,像是在跟命运较劲。 他拿出纸和笔,给伊洛娜写回信: “伊洛娜: 弗朗茨的字写得比保罗差一点。但保罗练了很久。弗朗茨没练过。没练过能写成这样,说明他聪明。 聪明的人,不应该在玻璃厂搬箱子。应该在教室里读书。 你说钱去哪里了。我知道。在我继父的口袋里。在那些军官的口袋里。在那些工厂主的口袋里。 但他们不会还。还了,也补不回那些断掉的手指。 所以,我们只能做我们能做的。你写字。我擦炮。保罗做飞机。 总有一天,那些孩子会坐在教室里,读你写的字,坐保罗做的飞机。 莱奥”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走到邮局寄了出去。 走出邮局的时候,阳光很好。他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忽然觉得天很高,很远,像一只倒扣的巨大的碗。 但碗底下,有人在活着。 在写字。在擦炮。在做飞机。 保罗的风洞又改进了一次。他把圆筒加长了一倍,内壁打磨光滑,减少阻力。螺旋桨换成了五片叶片,每片都磨得很薄,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通电之后,风洞大头的风吹得桌上的本子都飞了起来,落在地上。 “科恩先生,您看!本子飞了!”保罗喊道。 雅各布弯腰捡起本子,翻了翻。“这本子有五十页。你能吹动五十页了。” “下次要吹动一百页。” “你慢慢来。一百页之后还有两百页。两百页之后还有一本书。一本书之后还有一个人。” 保罗看着那个风洞,眼睛里闪着光。 “科恩先生,您说,人能飞吗?” “能。鸟能飞,人就能飞。人比鸟聪明。” “但人没有翅膀。” “人造翅膀。你就在造。” 保罗低下头,看着那个用铁皮卷成的圆筒,看着那个用铜线和磁铁做成的电动机,看着那个用铁皮剪成的螺旋桨。 “科恩先生,”他说,“我的飞机,就叫"帝国号"。”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怕您忘了。” “我没忘。帝国号。等你造好了,我坐第一排。” “您坐第一排。莱奥叔叔坐第二排。伊洛娜姐姐坐第三排。施密特叔叔和马蒂奇军士长坐最后面。” “他们俩要下棋。” “那就带着棋盘上去。飞着下。” 雅各布笑了。他摸了摸保罗的头,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 今天的晚饭是意大利面。马尔科教的那种,用番茄、大蒜、橄榄油和罗勒叶做的酱汁。 保罗坐在门口,看着那个风洞,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铲声和面香。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鱼腥味。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飞得比海鸥还高。 比云还高。 比一切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