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第二十一天，视野尽头出现了一颗行星。 它不大。比地球小一圈，表面覆盖着一层淡灰色的云层，像是被一层薄纱包裹着，看不清地面。行星边缘的光晕很淡，不像是恒星直射形成的，更像是从云层内部渗透出来的，带着一种柔和的灰白色调。 “那就是零七—三？”孙悟空把脸贴在舷窗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白雾。 “对。坐标所指的就是它。” “它看起来不大。” “不大。但界王神选择在这里留下坐标，说明这颗行星上有值得来的东西。” “地面是什么样的？有树吗？有海吗？” “现在看不到。被云层挡住了。” 孙悟空从玻璃上移开脸，用手掌擦掉那片雾气，又贴上去看了一会儿。“那我们在哪里降落？” “坐标点在地表，不在轨道上。要先穿过云层才能确定具体位置。” “穿过云层的时候会颠吗？” “可能会。如果你怕颠，就系好安全带。” “我不怕颠。雅木茶怕。” 雅木茶从后排抬起头。“我不怕颠。我只是不喜欢被颠。” “被颠就是颠。你不喜欢被颠，就是你怕颠。” “我不怕颠。我只是觉得颠的时候不知道要抓哪里。” “那你抓座椅扶手。座椅扶手就是用来抓的。” “我知道座椅扶手是用来抓的。但颠起来的时候，座椅扶手也会颠。抓着它，它也会一起颠。” 孙悟空想了想，觉得雅木茶的话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没什么道理。他转回去，继续看那颗行星。 行星在视野里慢慢变大，云层的细节逐渐清晰。灰色的，带有细密的纹理，像是被风长期塑造过后留下的痕迹，一层一层地叠加在一起，看不出厚度，也看不到底部。 “林川，你说界王神是怎么把坐标留在这里的？”孙悟空问。 “可能是自己飞过来的，也可能是让别人带过来的。” “自己飞过来？他从界王神界飞到这里，飞了多久？” “不知道。但他退位之后有很多时间。他可以慢慢飞。” “那他为什么不等我们到了再走？” “可能他等不了了。” “等不了了？他出事了？” “不一定。也可能他只是不想等。” 孙悟空没有再问。 飞船逐渐接近行星，云层占据了整个视野，从一片灰白色变成了一整块灰色的布，遮住了所有细节。林川把推杆往后收了一点，让速度降下来，然后调整了飞船的姿态，让船头稍微上仰，准备切入大气层。 普尔从储物格里飞出来，落在仪表盘边缘。他的耳朵竖着，像是在听外面的声音。“云层底下有声音。” “什么声音？” “风声。很稳的风声。不是暴风，是一直在吹的那种风。” “那你觉得地面上有什么？” “不知道。但风一直在吹，说明地面上有空旷的地方。” 林川握住推杆，让飞船切入大气层。船壳外传来一阵持续的低频摩擦声，像有一把巨大的刷子以匀速反复扫过船身，节奏稳定而绵密。 “我们进来了。”林川看了一眼仪表盘。 舷窗外的景象发生了变化——云层被划开了，露出灰色的地表。地面平坦，没有山，没有树，没有水，像一片被压平了的沙漠，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好平。”孙悟空贴在窗户上，“比沙漠还平。” “确实平。而且没有明显的参照物，容易迷失方向。” “那怎么找坐标？” “用仪器。” 林川扫了一眼仪表盘上的坐标导航系统，它正在调整定位信号，指针开始向一个方向移动，然后稳定下来。“坐标在东北方向，距离大概两小时航程。” “两小时？飞船飞两小时？” “以现在的速度，两小时。” “那这个星球很大？” “不大。但坐标点离我们降落的位置比较远。” 飞船保持低空飞行，地面的纹理开始变得清晰。不是沙，是一种细密的颗粒状地表，均匀得像被筛过的面粉。没有风化痕迹，没有裂缝，没有水流冲刷的沟槽。 “这地面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雅木茶从后排探出头来。 “你觉得它是人工的？” “不一定。但自然形成的表面不会这么均匀。” “那它可能是被某种过程反复打磨过的。” “比如什么过程？” “比如风。常年不变的定向风，能把地表磨平。” “那这里没有风？” “有风。普尔听到了风声。” 普尔从仪表盘边缘抬起头来。“地面上有风。但风不大，吹不动沙。” “那地表可能就是被风磨平的，磨了很长很长时间。” 飞船继续向东北方向飞行。地面依然平坦，没有任何起伏。窗外的景象在重复，像同一张照片被反复播放，难以分辨前进与静止的区别。 坐标导航系统的指针越来越接近目标位置，指针的跳动幅度开始逐渐收窄。“快到了。”林川放慢了飞船的速度。 “那里有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 “可能在地底下。也可能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遮住了？”孙悟空又贴到玻璃上，试图在地面上找到一点异常。“什么也看不到。” 飞船在目标坐标上方悬停。地面看起来跟其他区域一样平坦，没有任何区别。 “林川，你确定坐标点在这里？” “确定。导航系统显示的位置就是这里。” “但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林川没有回答。他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推杆往前推了一格，让飞船降得更低。“普尔，你能听到地底下有什么吗？” 普尔从仪表盘上飞起来，落到舷窗边缘，耳朵朝向地面。“能听到。地底下有一个空间。很空。像山洞。但比山洞大。” “有多大？” “很大。像一座被埋在地下的建筑。” “那你听到门了吗？” “没有门。但有一个地方，声音和别处不一样。可能是入口。” “在哪个位置？” “在我们左前方大概五十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