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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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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连环:第三百一十章 钟表匠的遗产

我握着手机,站在五金店门口的阳光下,听筒里沈昭的声音像一块石子沉入深水,在水面上留下一圈逐渐扩大的涟漪,然后被水面的张力吞没,归于平静。 “第四个人,就是那个画了这张素描的人。画这张素描的人,就是钟表匠本人。”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没有动,但指腹压在塑料外壳上的力度加重了一些,在外壳边缘留下一个浅浅的白色压痕,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恢复原来的颜色。“钟表匠本人画了这张素描——那这幅画是在他死之前画的,还是在他死之后?” “没有记录。”沈昭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比刚才远了一些,像是他把话筒从嘴边拿开了一点距离,又像是他正在走神,在思考某个更复杂的问题,“但这本笔记本是从他遗物里找到的——你父亲能找到它,说明他至少在钟表匠死后,接触过他的遗物。” “钟表匠的遗物现在在哪?” “不知道。”沈昭说,“你父亲的笔记里没有提过他把那批遗物交给了谁。我只知道,笔记本和硫酸纸是分开存放的——笔记本在墓碑里,硫酸纸被夹在另一本书里,放在阁楼的旧木箱底部。” “你早就知道硫酸纸的存在。” “我知道有一张纸,但我没打开看过。”沈昭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钱国平交代过我——不到你拿到笔记本的那一刻,不要碰那张纸。” 我握着手机,目光落在对面店铺招牌上那几个褪色的字上,没有说话。钞票和账户是可以被转移的,但记忆和知识不能。钟表匠遗物里最重要的东西,不是某一件实物,而是他脑子里那些从未被人记录过的技术细节——挑选目标的逻辑、作案时间的规划、痕迹清理的方法、心理操控的手段。这些东西如果被完整地传递给了某个人,那这个人就等于继承了他的全部能力。 “你是说,”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话筒能捕捉到,“钟表匠在死前,把他所有的技术细节,都通过某种方式传给了第四个人?” “不是传给第四个人。”沈昭的声音在听筒里停顿了一瞬,像是在选择一个更精确的措辞,“第四个人,就是钟表匠为自己选定的继承者。” 握着手机的手指在那一刻没有任何动作,但电话那头的沈昭像是能感知到我的沉默,在我接话之前就接着说了下去:“钱国平没有告诉过我那个继承者是谁。他只说了一句话——"钟表匠挑选继承者的方式,和他挑选猎物的方式一样。"” “精确。耐心。不可替代。”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在五金店门口的阳光下,没有立刻走。空气里有油炸食品的气味从街角的早餐摊飘过来,混着汽车尾气和清晨的露水气息,形成一种只有早晨才会有的气味组合。我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那把缠着褪色红色胶带的钥匙,然后是那本笔记本粗糙的封面和内袋里的硫酸纸。 一辆灰色的面包车从街道尽头驶来,速度不快,在经过五金店门口时没有减速,但驾驶座上的那个人偏了一下头——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那辆车的方向,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在看我。 我转身走进五金店。店里空间不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规格的螺丝、钉子、管件和电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粉末混合的气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用锉刀修一个金属零件,锉刀在金属表面来回拉动,发出均匀而规律的沙沙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我在店里转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一卷细铜丝,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在靠近后门的货架旁边停住了脚步。后门上挂着一面小圆镜——那种用来观察店外情况的反光镜。镜子里的画面反射出街道上的景象:那辆灰色的面包车已经停在了街对面,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了一半,露出一截夹着烟的手。 我没有多看,转身走到柜台前,拿起一盒自攻螺丝,付了钱,把螺丝放进冲锋衣口袋里,推门走出五金店。走出店门时,我没有朝那辆灰色面包车的方向看,直接沿着人行道往东走,步伐稳定,不快不慢。走出大约五十米后,我侧身拐进了一条窄巷,在巷子深处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开,重新看了一遍封底内侧夹层里那张硫酸纸上的素描。 钟表盘。没有指针。中央一把钥匙。 我盯着那把钥匙的形状看了三秒,然后掏出自己口袋里的钥匙,把它和素描上的钥匙并排放在一起对比。 素描上的钥匙轮廓和我手中的钥匙几乎完全一致——同样的握柄长度,同样的齿纹分布,同样的顶部弧度。但素描上的钥匙轮廓和我手中的钥匙在同一个细节上存在差异:素描上钥匙的齿纹末端的第三个齿,比我的钥匙上的第三个齿稍微短一截,大约短了两毫米。 不是一个模具里出来的——是一对。 我合上笔记本,站在窄巷深处的阴影中,把那枚钥匙举到眼前,在透过狭窄巷口漏进来的光线中仔细看它的齿纹。第三个齿的顶部,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横向刻痕——不是磨损造成的,是人用刻刀划上去的,深度和宽度完全一致,边缘整齐,带有某种精确的对称性。 它是一把钥匙。但素描上画的那把钥匙,是一把配套的主钥匙。这把是子钥匙。只有两把钥匙合在一起,才能打开真正的锁。 我握着钥匙,站在窄巷深处的阴影里,巷口的风灌进来,吹动衣摆的一角,在腰侧轻轻拍打,像有人站在那里,用指节敲了敲我的肋骨。那把真正的锁——不在墓碑里,不在阁楼上,不在任何已经被发现的藏匿点。它在钟表匠的继承者手里。而那个继承者,在等我拿着这把子钥匙去找他。 口袋里的手机在那一刻震了一下。我掏出来,屏幕上是一行新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你已经猜到了。” “后天晚上十点,北城废弃的钟表厂,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带上那本笔记本,和那把钥匙。” “来见钟表匠最后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