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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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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第319章 冷雨葬枭雄,九江夜落平贼旗

九江江面上突然下起了雨。 左军水寨连绵的战船在江浪里上下起伏,大营里透着一股死气。 主帅旗舰的帅舱内,浓重的药苦味混杂着皮肉腐烂的腥臭,熏得人睁不开眼。几盏风灯在穿堂风中摇曳。 左良玉躺在榻上,整个人已经脱了相。 两颊深陷,脸皮发青,曾经那副能撑起明光重甲的身躯,如今只剩下一把骨头。背上的毒疮停止了流脓,这是气血彻底枯竭的征兆。 他半张着嘴,胸膛只剩下极其微弱的起伏,喉管里不断滚出“嗬嗬”的杂音。 左梦庚端着一碗参汤跪在榻前,拿汤匙的手止不住的微颤。 “父亲……喝口汤吧。”左梦庚声音带了哭腔,眼泪砸在手背上。 左良玉抬起一根指头,挡开了递过来的汤匙。百年老参的汤药已经灌不进去了,他清楚自己的大限到了。 “梦庚……”左良玉的声音微弱得断断续续。 “孩儿在!”左梦庚赶紧俯下身,把耳朵贴在父亲嘴边。 “去把你张叔、吴叔、卢叔叫来。”左良玉强撑着睁开眼皮。 “别人,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左梦庚心头大恸,放下参汤,跌跌撞撞地跑出帅舱。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在舱外响起。 张应祥、吴学礼、卢光祖三人快步跨入帅舱。 这三位在死人堆里滚打出来的悍将,刚一迈进门槛,看到榻上形销骨立的老帅,齐齐单膝跪地。 甲叶碰撞出一声闷响,三人的头深深埋在胸前。 “大帅!” 左良玉脸皮抽动了两下,挤出个惨笑。 “免礼。” 左良玉大口喘息着,由左梦庚搀扶,极其艰难地垫高了后背,半靠在榻上。 “老夫大限到了,有些话,得给你们交代清楚。” 张应祥猛地抬起头,咬着后槽牙吼出声:“大帅洪福齐天!这点小疮算什么,朝廷的御医已经在路上了,定能治好大帅!” “屁话。”左良玉虚弱地骂了一句。 “老夫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今日叫你们来,是把梦庚,把这十来万弟兄,托付给你们。” 三人神色一肃,齐齐拱手抱拳。 “第一件事。” 左良玉死死盯住张应祥。 “朝廷来收编交接的这段日子,你们三个给老夫把营寨大门看死了!不许任何人挑事哗变,不许任何人登岸去劫掠地方!” 他喘了一口气,声调猛地拔高: “谁敢在这节骨眼上闹事,不用问是谁的部将,直接按军法斩首!绝不留情面!听懂了吗?” “此时断不能手软,否则更容易兵变!” “末将遵命!” 张应祥抱拳说道: “谁敢坏了大帅定下的规矩,末将亲手活剐了他!” 左良玉微微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吴学礼和卢光祖: “第二件事……金声桓、徐勇、李国英那几个外营的军头,跟咱们不是一条心。老夫一走,他们必定有异动。” 卢光祖手按上刀柄:“大帅,要不要末将今晚就带人摸过去,把徐勇那几个杂碎给……” “不可!”左良玉急切出声,立刻引发了剧烈的咳嗽,咳出一大口带着血丝的痰。 左梦庚慌忙拿丝帕擦拭。 左良玉推开儿子的手,直指卢光祖: “糊涂!老夫刚上表请降,你们现在去火并,在外人眼里那就是作乱! 一旦落了口实,朝廷的大军名正言顺就能把咱们营一起剿了!” 他平复着粗重的呼吸: “稳住他们,不主动挑起冲突。他们若有异动,立刻派人报给侯公,报给朝廷的钦差! 让钦差去处理。朝廷的刀快,让朝廷去杀,咱们营绝不能沾自己人的血,免得背上反贼的罪名!” 三人心中大定,到了这步田地,大帅还在替他们盘算着如何借力打力保全自身。 “末将记下了,绝不私自动手。”卢光祖低下头。 左良玉松了一口气,视线越过舱顶。 “第三件事。”他声音低落下来。 “老营底下的普通弟兄,跟着老夫风里雨里拼了半辈子。他们是无辜的。” 左良玉转头叫人:“梦庚,去把老夫的私账匣子拿来。” 左梦庚流着泪捧来一个小紫檀木匣。 左良玉看着那匣子: “待朝廷收编时,愿意留营的弟兄,你们带着他们好好做大明的官军,不用再提心吊胆。 若有厌倦厮杀愿意解甲归乡的,从这匣子里拨出一笔现银,给他们发足路费。” 张应祥眼泪决堤而出:“大帅!弟兄们舍不得您啊!” “别嚎!”左良玉眼圈泛红,声音发颤。 “不能亏了他们。老夫这辈子造孽太多,临了临了,得给底下人留条活路,也算是给左家积点阴德。” 舱内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左良玉闭上眼歇息了良久,重新攒起力气。他看着眼前这三个正值壮年的悍将。 “收编完后,梦庚肯定会被朝廷安置在南京做个富家翁。 陛下绝不会允许他再在外带兵,梦庚也没那个本事。” 左良玉毫不避讳儿子就在身旁。 左梦庚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孩儿无能,让父亲操心了。” “你不碰兵权,才能活命。” 左良玉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顶,转头直面心腹三人。 “但你们不同。你们三人带兵打仗的本事都不差。如今流贼未灭,建虏又至。 天下纷乱,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 左良玉的话语中透出一股凌厉: “日后,你们是大明的将官,不再是我左家的私将!好好打仗,凭军功去换你们的封妻荫子! 记住了,别总抱着左家旧部的架子骄纵行事,也别跟外营的那些将领去争权夺利。安安稳稳带兵,听朝廷的话,就是福气!” 吴学礼重重磕头:“末将生是大帅的人,死是大帅的鬼!大帅的恩情,末将一辈子不敢忘!” “要忘。”左良玉提高音量。 “尤其是梦庚交出兵权之后,你们三个,不可频繁私下聚会,更不可再往梦庚府上跑!” 三人愣在原地。 左良玉叹息出声: “你们懂打仗,不懂朝廷。你们手握重兵,若还和交了权的旧主走得太近,落在言官御史的眼里,那就是结党营私,心怀叵测! 言官的笔杆子,比建虏的刀还锋利!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梦庚能活命,必须避嫌!免得惹来无妄之灾!” 句句都是为了保命,保自己儿子,也为了保他们。 “末将……领命。”三人悲痛欲绝。 左良玉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双眼彻底失了神采,声音极轻: “老夫死后,能瞒多久瞒多久。秘不发丧。第一时间派快船去找朝廷的兵马,把老夫咽气的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快来……” 交代完最后一句,左良玉无力地挥了挥那只干瘪的手: “退下吧……老夫,要歇歇了。” 张应祥三人跪在地上,连退三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退出了帅舱。 三月十三,夜。 江面上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将九江江面映照得宛若白昼,翻滚的江浪重重拍打着主帅旗舰的船帮。 帅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榻上的左良玉双眼猛地圆睁,胸膛剧烈向上一挺,喉咙里爆出一声沉闷的撕裂音。 “噗——” 一大口浓黑的淤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明黄色的锦被上。 “父亲!”守在榻前的左梦庚扑上前去。 左良玉紧紧抓着榻沿,骨节凸起。他口中黑血不断溢出,身子剧烈抽搐了两下。 随后,那双在乱世中杀伐半生、沾满鲜血的双手,颓然松开。 一代枭雄,平贼将军,宁南伯左良玉,在九江的冷雨夜里,断了气。 “爹——!”左梦庚发出一声哀嚎。 刚喊出一半,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轮流守夜的张应祥用力按着左梦庚,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少帅!不能哭出声!大帅尸骨未寒,外头全是竖着耳朵的豺狼!” 左梦庚瘫软在地,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用力咬住自己的袖口。 次日,天刚蒙蒙亮,九江江面上的细雨终于歇了,水面上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浓雾。 徐勇踩着快船湿滑的甲板,领着两名亲兵,手里捧着几份例行塘报,大步走上主帅旗舰的舷梯。 他步子迈得又稳又重,视线不住地往沿途甲士的脸上刮。 到了帅舱外,还没等他靠近厚重的舱门,两柄雪亮的雁翎刀“呛啷”出鞘,交叉横在面前。 “大帅有令,任何人不得入舱!” 张应祥的两个心腹门神般杵在门前,皮甲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砸。 徐勇往前递了递手里的文书。 “本将有例行军情呈报大帅。 昨夜江风大,好几个营头的船锚走锚了,必须当面请大帅示下。” 舱门拉开一条窄缝。左梦庚闪了半个身子出来。 他两眼血红,眼泡浮肿,声音强撑着平稳。 “徐总兵,家父昨夜受了寒,咳嗽不止。 军医说了,大帅身子虚弱畏冷,绝不能见风劳神。军情文书留下,你回营吧。” “少帅,大帅身子到底如何了?末将等在外面,心里实在没底啊。” 徐勇不肯退,踮起脚尖往舱里乱瞟。 “放肆!” 左梦庚厉喝,手按上腰间剑柄,声音放低说道: “大帅刚睡下!惊扰大帅,你担得起这罪过吗?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