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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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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第318章 给得起活路,也斩得尽反骨

次日清晨,连夜落了场细雨,营道上的浮尘压了下去,泥土泛着潮气。各营灶火升起,炊烟顺着江风往西南飘去。 御帐前厅内,朱由检身穿戎服,为了保持随时可以上马作战,外罩一副精钢打就的明光札甲。 甲片压在肩背上,沉甸甸的。 案头上,整整齐齐码放着连夜从南京、九江以及各地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塘报。 南京各部衙门照常行事,漕粮运转未乱,江南诸府赋税陆续解送。 九江方向,袁继咸守住了城池,唐通的精锐驻在城外。 左良玉所部水寨紧闭营门,未见新兵马登岸。 朱由检朱笔轻挥,翻阅得极慢。 二十万骄兵悍将盘踞江上,左良玉一日不死,尚有一面大旗压着。 一旦咽气,底下那些军头会不会趁乱做些什么,谁也说不准。 “皇爷,侯部堂的船靠了安庆码头,人正往御营赶。”王承恩躬身禀报。 “传旨,中军大帐议事。” 朱由检起身抓起天子剑,大步跨出御帐。 中军大帐内,文武百官已按班次肃立。 巨大的沙盘旁立满了人,帐外甲士林立,黄龙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唐王朱聿键披着罩甲,手按剑柄,神色冷厉。张世泽站在身后,满身久经战阵的锐气。 兵部尚书李邦华一身绯袍,外披软甲,花白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站在文臣的第一位。 帐门掀开。 侯恂在一众锦衣卫引领下快步入内。 绯色的官袍上沾着江水的寒气,他眼底泛红,一夜赶路没歇息好,脚步却比去时轻快了许多。 “臣兵部侍郎侯恂,叩见陛下!” 侯恂双膝跪地,双手高高托起一份折子。 “臣幸不辱命!平贼将军、宁南伯左良玉,已愿自解兵权,归顺朝廷!” 王承恩快步走下台阶,接过奏疏,呈递到主位上的朱由检。 朱由检展开折子,纸上字迹潦草虚浮,歪斜无力,末尾那枚鲜红的指印,透着穷途末路的颓气。 左良玉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奏疏中反复陈明受部下裹挟,愿交兵权,恳求保全左家九族,保全随军将士。 朱由检看完,将奏疏搁置在案上。 侯恂跪在地上,语气透着邀功的意味: “陛下,左良玉病势极重,背疽溃烂,已是入骨之症,熬不了多少日子。 臣去时,向他转达陛下恩意,告知按名册补发欠饷一月、保留军中将校官职。 本意是留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没成想,他听闻天恩,直接按下血手印。如今左军水陆各营皆已奉令封锁营门,静候朝廷接收。” 侯恂直起身子,趁热打铁:“陛下,左良玉所部既已俯首,事不宜迟,当立刻遣大员前往九江,接收兵权。 臣以为,为安稳军心,朝廷可按原议定计划,给左军发三月粮饷。 同时,当下即刻明发圣旨,免去左部众将领过往一切罪责! 恩威并施,既往不咎,这江面二十万大军定能彻底归心,九江之危自解!” 帐中无人搭腔。 朱由检翻开另一本塘报,冷哼出声。 免去罪责?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左良玉答得痛快,也根本不在乎是一个月的粮饷还是三个月,而是因为他快死了。 “侯卿认为,左良玉所部这些人,真是为了几个月的饷银,便肯放下刀?” 朱由检踱到沙盘前,手指点在九江城外,沿着长江划过左军水寨江面。 “几十万张嘴,左良玉带着他们一路东下,走到哪里,哪里就要供粮出银。 他们吃惯了兵血,喝惯了民脂。如今朝廷要他们放下刀,分兵驻防,按规矩领饷,你觉得他们会甘心?” 侯恂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左良玉在帅舱里那句“未必管用了”,至今仍梗在他喉咙里。 朱由检转头,直逼侯恂:“左良玉愿交兵权,朕信。可左良玉下面那些总兵、副将,未必都愿意交。” “免罪?” 文臣班次最前方,李邦华大步出列,绯袍翻飞。 “侯大人此言差矣!大军交割,岂能无军法约束?” 侯恂心头一跳,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李邦华盯着侯恂,半步不退:“左良玉所部兵马沿途劫掠,武昌、黄州各地百姓死伤无数! 昨日郝效忠擅自调兵,夜袭九江,火烧民宅,意图破城! 这些罪孽,一句既往不咎便可揭过?不分青红皂白一概赦免,国法何在?军威何存? 日后谁还敬畏朝廷!九江城中死在乱兵刀下的百姓,又该向谁讨命!” 侯恂急得脸红脖子粗。 “元辅啊!如今最重的是收兵止乱!若一开始便谈追罪杀人,必定将士惊惧。那是二十万骄兵,逼急了炸营,你我担待得起吗!” 侯恂为官多年,清楚这“李铁头”的脾性。 当初左良玉兵败溃逃东下,沿途杀人放火。 正是李邦华写檄文严责,同时逼着安庆巡抚拨出十五万两库银补发六个月军饷,才镇住溃兵。 而后由袁继咸出面完成了善后工作。 (也就是左良玉为什么称袁继咸为恩相) 这人最不怕得罪人。 若让他去九江,绝对不会和风细雨,必然要挑刺头开刀立威。一旦杀人激起兵变,自己这个副手还能有命在? “够了。” 高高的御座上传来一声沉喝,帐内争执立时平息。 朱由检不再看侯恂,转向李邦华。 “李卿,左良玉既上请降表,朝廷便不能拖。 朕命你为钦差,全权负责收编。持朕诏书前往九江,核验各营名册,整顿水陆营伍。侯恂协同办理。” 李邦华躬身领命,声音洪亮:“老臣遵旨!” 侯恂面如死灰,低下头:“臣……遵旨。” 天子直接让李邦华全权负责此事,便是默许。 朱由检继续发话。 “饷银,依旧按之前议定的三月发放。” 侯恂先是一怔,随后喜上眉梢。 “陛下圣明!左军多是穷苦军汉,朝廷厚加抚恤,定能使他们感激天恩!” “朕发这三月饷,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激。” 朱由检按住剑柄,身子前倾。 “朕是要让左良玉所部上下都明白,朝廷给得起饷,给得起活路。 谁若拿了朝廷的银子,还敢鼓噪作乱,还敢举刀劫掠,那便不是穷,不是受人裹挟。” 朱由检一字一顿。 “那就是逆!” 帐中几名武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朱由检盯着李邦华。 “银饷由户部、兵部派员随行,按册核发,不许经任何将领之手! 各营士卒须亲自具名画押,实饷发到手中。谁敢克扣虚报,从严处置!” “臣明白。”李邦华沉声应诺。 “左良玉既病重,诸营兵权不可私相授受。你到九江后,先收各营关防、号旗。凡总兵、副将以上者,尽数传至中军,听候朝廷调遣!” 侯恂心里直发紧,这分明是在缴那些军头的权。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 “陛下,左良玉所部将领向来桀骜,若突然收其关防、调其主将,只怕他们不肯……” 朱由检手压在御案上,声音低沉。 “朕给他们三月饷,给生路,给官身。该给的,一分不少。 若这样还不肯受编,那便不是朝廷逼反了他们,是他们自己不肯做大明的臣子。” 侯恂喉头一堵,陛下如此强压,希望那些将士能知进退啊! 朱由检大步走下御阶,扫向武将班次。 “唐王朱聿键!梁安王张世泽!” 两位身披重甲的主帅齐齐跨出,甲叶铿锵作响。 “臣在!” “宗卫营、燕云军主力即刻拔营,大军向九江前压!骑兵先行,步卒随后,沿途清剿游哨,保证粮道!” 朱由检冷静布置道:“大军在九江北岸小池口以西的开阔平地划出专门的受抚点。 朱由检继续开口:“郑森。” 列于武将中间的年轻小将郑成功跨步出列,拱手单膝跪下:“臣在。” “水军压至水寨外,架起炮口,若有异动,即刻围剿!” 几人大喝:“臣等领旨!” 朱由检手背在身后。 “能不打便不打,二十万兵马一旦炸营,受苦的是沿江百姓。 那群骄兵悍将若肯老老实实缴械,留条生路。若有人敢有半分异动,想要毁我大明河山! 当场镇压!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安排妥当,众臣退去整军。朱由检单独留下了唐王朱聿键。 大帐内只剩君臣二人。 王承恩捧来一只黄绫包裹的匣子。朱由检亲手打开,抽出一封火漆密封的明黄卷轴,递给朱聿键。 朱聿键双手捧住卷轴。 “这是密旨。”朱由检拍了拍朱聿键厚重的肩甲。 “李邦华性格刚硬,此去收编必不肯轻易饶恕作恶多端的军头。 那帮兵痞过惯了没王法的日子,逼紧了必定生变。朕希望不走到那一步,但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朱由检转头望向小池口沙盘。 “李邦华到后,若左良玉所部诸将安分受编,此旨不得擅开。 若前方水寨局势失控,有人煽动兵变,抗拒缴械,甚至敢向朝廷兵马举刀!” 朱由检重重一敲沙盘边缘。 “你便当场抽出此旨宣读!” 朱聿键将密旨贴身揣入怀中,抱拳行下军礼:“臣,定不辱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