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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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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统六哥,风筝前传:第243章 顺藤摸瓜,资生堂唇膏的指向

仁济医院的清晨很冷。 走廊里飘着来苏水和碘酒混在一起的气味,偶尔传来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的咕噜声。特护病房在三楼最里面,门口坐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是赵简之安排的人,整夜没有合眼。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出什么时候会下雨,但空气里已经有了潮湿的腥味。 程真儿是在上午九点钟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和一盏锈迹斑斑的吊灯。头有点晕,嗓子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胃里翻腾着一股说不清楚的恶心感。她试着吞了一下口水,喉咙火辣辣地疼。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右手腕上扎着针,挂着两瓶盐水,针头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圈淡淡的青紫。 “醒了?”床边传来赵简之的声音。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只削了皮的苹果,削得不太好,坑坑洼洼的像月球表面。 “我怎么……”程真儿的声音很哑,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 “您被一辆卡车给撞了。”赵简之把苹果递过去,“昨天晚上,霞飞路跟吕班路的交叉口,一个喝醉酒的卡车司机。车上装了一堆空酒瓶,估计是喝喜酒回来的混蛋,闯了红灯。您不记得了?” 程真儿闭了一下眼睛。她隐约记得有什么东西冲过来,然后一阵巨响,空气里满是碎玻璃碴子的声音,再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我是谁送来的?” “一个路过的好心人帮忙叫了救护车,把您送到仁济医院的。巡捕也来了,那个醉鬼当场被铐走了。医生检查说您脑袋上磕了一下,骨头没事,就是外伤和皮肉擦破了点皮,不过他们怕撞击引起内出血,所以做了洗胃,又输了一夜的液。现在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没什么大碍。” “洗胃?”程真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一场车祸为什么要洗胃,这说不通,但她没有追问。 “医生说是例行检查,保险起见。”赵简之的表情很自然,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居在医院陪床,“您安心养两天就行了,店那边我让咱们一个弟妹帮您看着,每天打烊前把账清好。” 程真儿没有再问。 她知道赵简之是谁。上海区的行动队长,六哥最锋利的那把刀。他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只是因为一个路人的好心。那场所谓的车祸,洗胃,盐水,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这是纪律,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猜到了什么,嘴巴要紧,眼睛要闭,脑子里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蹦。 上午十点半,一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中年男人推开了病房的门。他手里拿着一块写字板和一支钢笔,脖子上挂着听诊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神温和而专业。走路的步子很稳,白大褂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袖口上还沾着一点消毒水的痕迹。 “例行查房,我是今天的值班大夫。”他对赵简之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麻烦您先到走廊里等一下,我需要给病人做一些基础检查。” 赵简之站起来,看了那大夫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然后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走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窗外传来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和远处电车叮叮当当的铃响。 那个“值班大夫”走到床边,弯下腰,用听诊器贴在程真儿的胸口上。金属的触感冰凉,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到了皮肤上。 “深呼吸,”他说。 程真儿照做了。 “再吸一次,慢一点。” 程真儿再吸了一次, 然后她感觉到那只拿着听诊器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很轻微,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她察觉到了,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紧张。是那种长时间压抑之后,在确认对方安全的那一刻,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像是绷了太久的弓弦突然松了那么一丁点。 她没有抬头看他的脸,她不需要看。那只手的力度,那个呼吸的节奏,那股被消毒水和药水掩盖了大半但依然残留的、淡淡的烟草味,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大夫,我的检查结果怎么样?”她问。 “心率正常,呼吸正常,血压偏低但在安全范围内。”那个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胃已经洗干净了,毒素没有完全被吸收,你的命保住了。” 程真儿的睫毛颤了一下。 毒素。 这一个词像一把钥匙,把之前所有模糊的猜测全都打开了。昨天下午那杯有点涩的水,那个来过两次、每次都哭得很到位的女大学生,赵简之出现在医院里的原因,以及这场莫名其妙的“醉驾车祸”。 全都通了。 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吞了下去,声音依然平静得像湖面上没有一丝风。 “大夫,我能请您帮我检查一下眼睛吗?总觉得有点模糊,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 “好的,我看看。” 那个“大夫”掏出一支小手电筒,俯下身子照她的瞳孔。 两个人的脸距离不到一尺。如果有人从门缝里偷看,只会看到一个尽职尽责的值班医生在给病人做眼底检查, 就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她瞳孔的那几秒钟里,程真儿开始眨眼睛。 她的眨眼频率不是自然的。是摩斯密码。 短……长长短……长……短长短短…… 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节奏精准得像发报机。 郑耀先的手电筒停住了。 他的瞳孔在镜片后面微微收缩,脑子里自动将那些长短信号翻译成了文字。 “女大学生,假哭,资生堂。秋季限量,唇膏,杯底印。” 二十二个字,用眨眼传递完毕。 程真儿闭上了眼睛,像是一个疲惫的病人在接受检查之后需要休息。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 郑耀先收起了手电筒。 他在写字板上写了几行字,都是例行的医嘱。继续输液,注意休息,三天后复查,饮食以流食为主。字迹端正工整,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然后他直起身来,最后看了她一眼。 程真儿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脸色还是苍白的,但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像是在微笑,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推开了门,步伐沉稳,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走廊里,赵简之正靠在墙上剥橘子。郑耀先路过他的时候没有停步,只是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走了。” 赵简之把橘子皮揣进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从后楼梯下到了一楼,穿过停尸房旁边的侧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带着冬天特有的那种冷白色。郑耀先摘下了口罩和假眼镜,大步走向停在巷口的那辆黑色轿车。 “去华懋饭店,”他上了车之后说。 赵简之关上车门,看了他一眼。 “六哥,她说什么了?” “资生堂唇膏,秋季限量版。” 赵简之愣了一下,拧着眉头想了想。 “什么意思?那个下毒的女人?” “嗯。程……那个咖啡馆老板娘心细,她在杯子底下发现了一种特别的唇膏印记。资生堂的秋季限量版,零售价五块大洋以上,这种东西不是弄堂里卖瓜子的阿婆会用的。能买这种唇膏的女人,要么是洋行太太,要么是来路不正。” 赵简之的眼睛亮了起来。 “六哥,您的意思是,用唇膏查人?” “嗯。”郑耀先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子在飞速运转,“到了饭店之后,你去找宋孝安。让他立刻安排人去法租界所有的高档百货公司和化妆品专柜调取近三个月的销售记录。目标就一个:资生堂秋季限量口红。查所有购买者的姓名、地址和外貌特征,一个都不能漏。” “这要不了多久,限量版的东西买的人不会太多。全上海加起来撑死也就几十个。” “对,然后用年龄和外貌做第一轮筛选。目标条件:二十到三十岁的年轻女性,日本人或者精通日语的华人,在法租界有固定住所,最近三个月内搬入的优先排查。” 二十分钟之后,华懋饭店套房。 宋孝安接到指令后没有废话,带着三个手下分头跑了法租界的四家高档百货公司:先施、永安、新新和惠罗。郑耀先要求的不是笼统的数字,而是精确到人的详细销售清单,所以每一家都需要翻查柜台的手写账本。 到中午十二点,所有的销售记录都汇总到了郑耀先的桌子上。 那款限量唇膏在全上海的销售量一共是二十七支。郑耀先把名单摊开在茶几上,拿起铅笔开始逐一排查。 已婚的划掉,十二个。年龄超过三十五岁的划掉,六个。住在公共租界和华界的划掉,五个。最后剩下了四个人。 “这四个里面有三个是洋行太太,平时出入有司机接送,生活轨迹完全透明,可以排除。”宋孝安指着名单上最后四行说,“只剩下这一个。” 他的手指点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渡边洋子,日本籍,二十六岁。报称职业自由撰稿人。现住法租界霞飞苑三楼302室。三个月前刚从东京搬来上海,在法租界工部局登记的身份是一家日本杂志社的驻沪记者。 “霞飞苑。”郑耀先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黄浦江上有雾,远处外滩的钟楼隐约可见,钟声刚敲过十二下。 “宋孝安。” “在。” “调一组人,今天下午把霞飞苑三楼三〇二室的进出口全部摸清楚。前门、后门、消防通道、楼顶天台、下水管道的位置,全部画出来。对面楼的制高点在哪里,能不能架枪,射界有多大,也要搞清楚,不要打草惊蛇,只看不动。” “六哥,直接抓人吗?” “不急。”郑耀先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一只蛾子不值钱。值钱的是蛾子身后牵着的那根线。我要把她嘴里的东西全都掏出来,然后用她自己的线,把整张网都给他掀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宋孝安和赵简之。 “通知所有人,今晚十点之前完成部署。我要在霞飞苑里请武藤的宝贝喝杯茶。” 赵简之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六哥,要不要带枪?” “带,这次不用藏着掖着。”郑耀先拿起桌上的那份名单,折了两下放进了口袋里,“她对我的人下了毒,我得让她知道,下毒的代价是什么。” 宋孝安和赵简之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抹兴奋, 跟了六哥这么久,他们太了解这种眼神了。每次六哥用这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意味着接下来有人要倒大霉了。 而这一次,倒霉的人叫渡边洋子。 代号: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