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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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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统六哥,风筝前传:第238章 敲山震虎,十六铺码头的沉江戏

郑耀先到上海的第一天,没有去特务处的办事处,没有去任何安全屋,也没有去贝当路。 他让宋孝安在北站叫了一辆黄包车,直接去了外滩的华懋饭店。 华懋饭店是上海滩最贵的饭店之一,住一晚套房要十八块大洋。门口站着穿红制服的印度门童,大堂里铺的是从意大利运来的大理石,吊灯是法国水晶的。 宋孝安站在大堂里看着郑耀先在前台登记,整个人都是懵的。 “六哥,咱们的经费已经断了,你住这种地方……” “记在我私人账上。”郑耀先头也不回地说,“帮我一个忙,回去告诉赵简之,今天晚上十点,在二楼的酒吧等我。让他穿得体面点,别穿他那身行动队的粗布衣裳。” “还有别的吩咐吗?” “有。”郑耀先拿到了房间钥匙,转过身来看着宋孝安,“从现在开始,你的嘴给我管严了。我回上海的消息,只有你、赵简之和马汉山知道。其他人一律不许通知,包括外勤和线人。谁走漏了风声我找谁算账。” “明白。” 宋孝安走了之后,郑耀先一个人上了四楼的套房。 房间很大,窗户朝南,能看到黄浦江上的船。他拉上窗帘,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做任何事情,就那么坐着,闭着眼睛,把武藤这盘棋在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遍。 钱庄被封,死信箱被堵,暗中被监视。武藤的三板斧,每一招都不见血,但每一招都卡在法律的边界上,让你有力气也没处使, 这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对手,不是码头上那种提着刀子砍人的流氓,而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用银行和法律来杀人的那种, 但这种对手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太讲究了。 讲究到他不会亲自下场干脏活。他收买的那些码头混混、巡逻的浪人,都是花钱雇来的工具,这些工具没有忠诚可言,谁给的钱多就替谁办事,谁的拳头硬就怕谁。 那就从工具下手。 晚上十点,赵简之准时出现在了华懋饭店二楼的酒吧里。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有些歪,头发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发蜡抹过了,亮得有些过分,但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激动,见到郑耀先的时候差点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六哥”。 “坐下,别那么激动。”郑耀先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我问你,武藤派来盯我们死信箱的那帮混混,你查清楚了没有?是什么来路?” 赵简之坐下来,一口把酒干了。 “查清楚了。一共九个人,都是十六铺码头上的散帮,原先跟着一个叫李麻子的混混头子混饭吃。李麻子前两个月突然阔了起来,在虹口开了一家弹子房,手下的人也一下子从破棉袄换成了呢子大衣。我让人摸了一下底,钱是从日商会的一个贸易公司走的账。” “李麻子跟码头上的青帮有关系吗?” “没有。他是散帮的,以前想投青帮被拒了好几次。码头上的正经帮会看不上他,嫌他手脚不干净。” 郑耀先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今天晚上你帮我办一件事。带三根金条去十六铺,找码头上管事的那位洪爷,就说郑六给他带好,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挡了戴老板的财路,请洪爷帮忙料理一下。” “就说这些?” “就说这些。洪爷是聪明人,他一听就知道该怎么办。” 赵简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了一口白牙。 “六哥,我等这句话等了快一个月了。” “去吧。办完了直接回去睡觉,不用来回我话。明天早上我自然会知道结果。” 赵简之站起来,把西装扣子扣好,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了一句:“六哥,那些混混,洪爷会怎么处理?” 郑耀先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你觉得黄浦江的水深不深?” 赵简之的笑容变得更大了。他转身出了酒吧的门,脚步又快又轻,像一只出笼的猎犬。 郑耀先一个人在酒吧里又坐了一会儿。 酒吧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几个西洋人在角落里低声聊天。吧台后面的酒保在擦杯子。一切都是上海滩高级饭店里最寻常不过的深夜光景, 但郑耀先的脑子里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 武藤这次出手的方式,让他想到了一个人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那个人说:“最高明的围棋不是吃子,是做眼。让对方的每一颗棋子都还在棋盘上,但都动不了了,那就比杀子更狠。”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冬天,在一家很小的中药铺子里,他跟那个人隔着一张方桌下了一盘围棋。 他记得那个人执黑先行,落子很慢,每一手都像是在药方子上添一味药,不急不躁,却步步为营。 想到这里的时候,郑耀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威士忌喝完了,然后起身回了套房。 凌晨一点,电话铃响了。 是宋孝安。 “六哥,赵简之那边办妥了。洪爷收了金条,当场就发了话,说十六铺码头是他的地盘,谁在他地盘上乱来他就送谁下水。洪爷的人已经出去了。” “好。你跟赵简之都回去休息,明天正常上班。” “六哥,还有件事。”宋孝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回来的路上绕道去看了一眼霞飞路的那个死信箱,盯在那里的两个混混已经不见了。看来消息传得比我想的还快。” “混混就是这样,风一吹就散了。”郑耀先靠在床头,用空着的手揉了揉太阳穴,“但这只是第一步。武藤不会因为丢了几个棋子就放手的,他后面还有招。你让马汉山明天一早去兑换处盘一下账,看看金库里还有多少现大洋,然后把数字报给我。” “明白。” 挂掉电话之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黄浦江上的汽笛声隔着窗户传进来,隐隐约约的,像是什么很遥远的东西在叫唤。 郑耀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投射出来的碎光。 第一步棋已经下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走得比武藤更快。 第二天清晨。 十六铺码头上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法租界的大街小巷。 昨天半夜,青帮洪爷的手下在码头仓库后面抓了三个偷东西的混混,绑进麻袋扔黄浦江里了。码头上的搬运工亲眼看见麻袋在水面上翻了几下就沉了下去, 这种事情在十六铺码头并不稀罕。青帮管码头,混混偷货,抓住了扔江里,天经地义,连巡捕房都懒得管, 但有几个人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偷货”案。 那三个被扔进江里的混混,就是武藤花钱雇来盯特务处死信箱的人。 消息传到日租界横滨正金银行后面的一栋灰色小楼里的时候,武藤正在喝他每天早上必喝的第二杯抹茶。 一个穿黑色西服的年轻人低头走进来,把一份报告放在了他的桌上。 “长官,十六铺那边出事了。李麻子的三个人被青帮沉了江。另外六个得到消息之后跑了,联系不上了。” 武藤把茶碗放下,拿起报告看了一遍。 他没有发怒。 一个真正高明的棋手,是不会因为对方吃掉了自己几个无关紧要的棋子就失态的。 “郑耀先回上海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意味,“他回来的第一步棋,是用青帮来替他清理棋盘。这个人果然不按套路出牌。” “那我们怎么办?”年轻人问。 武藤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条通往码头方向的街道。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在这栋灰色小楼里,一场针对特务处的绞杀计划正在进行到第二阶段。 “死信箱已经不重要了。”他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一种猎人追踪到猎物足迹时的专注表情,“郑耀先用三根金条就清掉了我的外围棋子,说明他手里还有钱。问题是这些钱从哪里来。打掉他的资金来源,比盯他的死信箱重要一百倍。” 他走回桌前,拿起电话。 “给我接正金银行的山田课长。”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有人接了。 “山田君。”武藤的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晰,“"捕风"计划进入第二阶段。目标:法租界那家官银兑换处。你知道该怎么做。” 挂掉电话之后,武藤又坐回了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抹茶。 “郑耀先,你用金条买了青帮替你扫地。那我就用银行替我拆你的房子。” 他抿了一口茶,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与此同时,在华懋饭店四楼的套房里,郑耀先正在桌前吃早餐。 服务生端上来的是一份英式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和一壶红茶,但在餐盘的旁边,还放着一条用冰块镇着的加吉鱼,鱼身上插着一张手写的小卡片。 卡片上写着:“住客专享,敬请品尝。” 落款是“本店大厨”四个字,但字迹很陌生,不像是饭店厨师的手笔。 郑耀先看着那条鱼,目光在鱼身上的卡片上停留了两秒钟, 然后他拿起筷子,翻开了鱼腹。 鱼腹内壁上贴着一小片油纸,纸上用极细的毛笔写了两个字。 他认出了那个笔迹。 那是陆汉卿的字。 郑耀先把油纸放进嘴里嚼碎咽了下去,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加吉鱼推到了一边,继续吃他的煎蛋。 窗外的黄浦江上,一艘轮船鸣笛驶过,汽笛声悠远而低沉。 棋盘刚刚重新摆好,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