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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科举:我写策论能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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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科举:我写策论能通天:金榜迷局 166:风波暂息,默契暗生

陈宛之回到策议司时,天光已经偏西。她没回值房,径直进了藏书阁偏厅。这地方不大,三面靠墙是书架,中间摆了张旧木桌,桌上堆着几卷散开的册子和一盏铜灯。她把袖中那几张接种记录表摊在桌上,对着光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搁下笔。 她坐下来,顺手翻开《太医局疫病汇录》,纸页发脆,墨迹有些晕染,显是年头久了。她一页页翻过去,手指在行间划动,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字。这种时候,做事最能压住心神。朝会上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那些人一张嘴就是“纲常”“礼法”,可她说出陇西女童的事,他们就闭了嘴。不是因为听了进去,而是因为萧景珩来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滑到腰侧,触到玉简冰凉的边角。摸了一下,又收回来。 门外脚步声轻响,她抬头,看见萧景珩站在帘外。他没穿朝服,换了一身玄色便袍,袖口绣着暗金云雷纹,手里什么也没拿,连扳指都没转。两人对视片刻,他掀帘进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常来这儿。 “你还在这儿。”他说。 “还有事没做完。”她答。 他点点头,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书和纸。“今天你说话很利索。” “不说利索,就得被人按着头认错。” “那你怕不怕?”他问。 “怕有什么用。”她合上手边的书,“事情要做下去,怕也得做。不怕,也得做。” 他低笑一声,没接话,反手从袖里抽出一本薄册子,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先帝十六年巡狩南境的起居档,我让底下人抄了一份。你若查医政旧制,或许有用。” 她看了眼封皮,写着《先帝巡狩录》四个字,墨色新些,确实是誊本。“你为何要给我这个?” “因为我看你在找东西。”他语气平平,“不只是牛痘的事,也不只是农策。你在查别的,我知道。” 她没否认,只道:“你能拦下奏章,拦不住人心。” “人心最难拦。”他说,“但只要你在做事,就有人看得见。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信的事。” 她抬眼看他。他坐在那儿,脸色还是惯常的苍白,眼神却不像往日那样隔着一层雾。这一瞬,她觉得他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病皇叔”,倒像个熬夜批折子的老官僚,累得很,但还没打算歇。 “你觉得医政该独立?”她忽然问。 “不该?”他反问。 “礼部向来管太医院,说是“医乃礼之支脉”,治病也要讲尊卑长幼。” “荒唐。”他直接打断,“人发烧到四十度,还能分得出你是尚书还是乞丐?药性发作的时候,谁都不认。” 她嘴角微动,几乎要笑出来。“你也知道四十度?” “我记性不差。”他淡淡道,“前年北地伤寒流行,监察院报上来的人数,每天都在变。我说查源头,底下人说“要等礼部批文”。等了一个月,死了三千七百人。那时候我就想,以后再有这种事,谁卡着不办,我就砍谁的脑袋。” 她说:“你现在不能砍所有人的脑袋。” “所以我找人做事。”他看着她,“比如你。你不等批文,直接去孤儿院试种。五个人都活了,这就是铁证。比一百篇奏议都有力。” 她低头摩挲书页边缘,指尖停在一处虫蛀的小洞上。“可我还是孤身一人。” “现在不是了。”他说,“刚才在殿上,我不是说了?监察院认了这事。你不是一个人顶着,是我跟你一起扛着。你要走快些,我可以替你清路障。但路怎么走,还得你自己定。” 她静了片刻,才道:“你图什么?” “图个干净的朝堂。”他声音低了些,“图以后的孩子生病,不用再求神拜佛,也不用看官老爷的脸色。图有人敢说真话,不会第二天就被发配到岭南喂蚊子。”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跟她一样,早就看透了这庙堂的虚伪,只是他选择从里面拆墙,她选择在外头垒砖。 两人之间一时没了话,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夕阳斜照进来,落在桌角,把那本《先帝巡狩录》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重新打开《疫病汇录》,继续往下翻。他也没走,自己从书架上抽了本《礼部仪注旧例》翻着,偶尔抬头看看她,又低头继续读。两人各看各的书,谁也不打扰谁,却奇异地没有半分尴尬。 过了许久,她停下笔,揉了揉眼睛。一天没歇,脑子有点沉。她端起桌角的粗瓷杯喝了一口,茶早凉了,涩得舌根发麻。 “你该吃点东西。”他说。 “待会儿再说。” “你这样熬,哪天倒下了,谁来接着干?” “那就等我倒下那天再说。”她放下杯子,“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又看了她一眼,没再劝。倒是自己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枣泥糕,递过来一块。 “吃点。” 她迟疑一下,接过。糕点不精致,但甜味实在,咬一口,胃里总算有了点热气。 “你府上厨子做的?” “底下人顺路买的。”他说,“街口李记,三十文一盒,不算贵。” 她点头:“味道不错。”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边看书,一边啃点心。像两个赶科举的穷学生,挤在破书斋里温书,饿了就分一块干饼。她想到这里,差点笑出声。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说,“就想起来小时候在渔村,下雨天没法出海,几个孩子躲在祠堂背书,谁背完一篇,就能分到半块红薯。那时候觉得,能吃饱就是最大的福气。” “现在呢?” “现在也一样。”她翻过一页,“只不过,我想让所有人都能吃饱。” 他看着她,忽然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拦下那些奏章吗?” 她抬眼。 “因为他们忌惮我。”他说,“不是怕我杀人,是怕我掀桌子。他们知道,我要是真闹起来,第一个倒霉的不是你,是他们自己。所以我站出来,不是因为我多在乎你,而是因为——你做的事,正好撞在我想推的那扇门上。” 她懂了。他不是她的救星,他是她的同路人。 “所以你不是帮我。”她说,“你是借我发力。” “对。”他坦然承认,“但你也借了我。没有你这份实证,我空有权力,也打不破这层壳。我们彼此需要,仅此而已。” 她点头,觉得心里某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松了一寸。 外面天色渐暗,藏书阁里光线越来越弱。她起身点亮铜灯,火苗跳了一下,映得满室微晃。她重新坐下,把《先帝巡狩录》拿过来翻开。这趟是冲着皇家旧制去的,想找找有没有关于民间医者授职、药政独立的先例。若有,将来推行新政时也能拿来当挡箭牌。 她一页页看,笔尖在纸上记下关键词:巡诊、赐药、医官随行、民间良方收录……忽然,一行小字跳进眼里:“十九年春,帝幸江南,召渔村陈氏女入帐问疾,称其有“活人手,菩萨心”。” 她手指一顿。 陈氏女? 她姓陈,幼时确在渔村长大。但这档子里怎会提到她?她那时不过十岁,从未见过皇帝。更何况,这起居档向来只记大事,何至于写一个渔家女孩? 她再细看日期——永昌十九年春。 永昌。 她心头一跳。这不是禁用年号吗?为何会出现在先帝巡狩录里?而且还是誊本,理应避讳才对。 她不动声色,继续往下翻,却发现后面再无相关记载,仿佛这一句是误植,又或是故意留下。 她把册子轻轻合上,放在一边,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她左手已悄然抚上腰间玉简,指尖缓缓摩挲着缺口处的锯齿状边缘。 萧景珩一直留意着她。见她神色微变,便问:“看出什么了?” “没什么要紧的。”她说,“一句闲话,记混了人名。” 他没追问,只道:“有些事,急不得。” 她抬眼看他:“可我不等。” “我知道。”他站起身,“但真相就像深井里的水,你越急,越浑。得让它自己沉淀。” 她没接话。 他走到门口,忽又停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明日若还要查档,我让人送些热食过来。别总吃冷的。” 她说:“不必麻烦。” “不是麻烦。”他道,“是投资。” 她一怔。 他已掀帘而出,身影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藏书阁重归安静。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灯焰微微摇曳。她坐在原位没动,盯着那本《先帝巡狩录》,久久未语。 片刻后,她重新将册子打开,取出一张空白纸,提笔写下三行字: 一、永昌十九年,帝召陈氏女——时间、人物、事件俱在; 二、渔村陈氏,与我出身吻合; 三、称“活人手,菩萨心”——非泛泛之评,似有特指。 写完,她吹干墨迹,将纸折好,夹进《疫病汇录》深处。 然后,她继续翻书。 一页,两页,三页…… 手指翻动纸页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的眼神沉静,呼吸平稳,像是彻底回到了查阅资料的状态。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那块地方,已经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灯花爆了一下,火星溅落桌面,被她随手拂去。 她伸手拨了拨灯芯,火光亮了些,照得书页雪白。 窗外,树影婆娑,夜风轻拂。 她低头,继续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