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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楼台,烟雨中:第64章 幕后黑手终露形

油布包不大,用绳子扎得紧紧的,外面的油布已经发黄发脆了,但里面的东西保存得很好。 她解开绳子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叠纸,纸张折叠成方块,每一页都写满了字。 第一页的抬头写着“穆春山手录”四个字,字迹端正清秀,跟穆春山在地下室里藏的那些图纸上的字一模一样。 上官楼接过这一叠纸从头翻起。 穆春山记的不是账目,是名单。 一长串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和一个地点。 她顺着名单往下看,看到一半的时候手停了。 名单上有一个名字她用朱砂笔圈过——赵四。 幽明录案里死在繁星书肆刻印房的刻印匠。 日期是天宝十四载十月,地点是长安西市繁星书肆。 穆春山在赵四死之前就知道赵四会死。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上有一个名字——周煜。 洛阳纸坊案里死在文芳斋的东家。 日期是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地点是洛阳文芳斋。 穆春山在周煜死之前就知道周煜会死。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每一个名字都对应一个死者,每一个日期都对应一个案发日,每一个地点都对应一个案发现场。 从百花楼到白骨塔到血滴子到镜子迷宫到幽明录到洛阳纸贵到傀儡戏,所有的案子、所有的死者、所有的时间地点都在穆春山的这本手录里。 他不是在查案,他是在记录。 他记录了每一桩案子的每一个细节,死者的名字、死亡的方式、死亡的时间、死亡的地点、凶手的名字。 凶手的名字。 上官楼翻到手录的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杀赵四者,刘小楼。杀周煜者,刘小楼。杀穆春山者,刘小楼。” 刘小楼的名字写了三遍,每一遍都用朱砂笔圈了。 穆春山知道刘小楼是凶手,他什么都知道。 他查到了刘小楼,写下了他的名字,等着六处的人来拿这份证据。 但他没有等到,他在六处的人来之前就被杀了。 杀他的人是刘小楼。 不对。 “上官姑娘,”萧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刘小楼不是自杀的,他是被另一个人杀的。穆春山手录上写着刘小楼杀了赵四、杀了周煜、杀了穆春山。但他没有写是谁杀了刘小楼。刘小楼的死不在穆春山的记录里,因为穆春山在刘小楼死之前就已经死了。杀刘小楼的人是穆春山没有来得及记下来的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上官楼把手录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比正面的潦草,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仓促写成的——“刘小楼背后有人,那人姓周,太医署疮肿科,周明义。” 周明义。 太医署疮肿科署令。 顾怀仁的学生,刘小楼的老师。 他教刘小楼外科,教刘小楼用毒,教刘小楼写顾怀仁的字。 刘小楼替他杀人,替他灭口,替他做一切他不能亲手做的事。 刘小楼杀了穆春山以后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他知道的太多了,他必须死。 所以周明义杀了他。 上官楼把手录收进袖中。 “萧公子,我们去太医署。” 萧烟没有动。 “她在撒谎。”他忽然说了一句。 上官楼的手在袖中攥紧了那本手录。 “谁撒谎?” “白玉奴。” 萧烟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一块帕子,白色的,边角绣着一枝墨竹。 上官楼认出来了,是她扔给**的那块。 “帕子怎么会在你手里?” 萧烟把帕子翻过来,帕子的背面写着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是用木炭写的——“上官姑娘,刘小楼不是一个人,他有同伙。同伙在太医署,姓周。” 落款是“**”。 **在流放的路上写了这行字,他托人把帕子送了回来。 他收到帕子的时候看到了背面的字,他去了洛阳到流放的路上去找**,**已经被押走了。 他拿着帕子回到长安,查了太医署姓周的人。 太医署姓周的人有六个,疮肿科的周明义、药库的周德胜、体疗科的周文华、还有其他三个做杂役的。 他把这六个人的底细都查了一遍,只有周明义的底细对不上。 周明义的履历上写着他是天宝五载入太医署,天宝六载升疮肿科博士,天宝十二载升署令。 但他入太医署之前的履历是空白的,没有人知道他入太医署之前是做什么的、从哪里来、师从何人。 上官楼接过了那块帕子。 帕子上还有**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 “刘小楼不是一个人,他有同伙。同伙在太医署,姓周。” **在流放的路上用木炭写下了这行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到流放地,他只知道他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他传了,用萧烟的帕子,传给了萧烟。 白玉奴站在地下室门口,看着萧烟和上官楼。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根傀儡线,线头垂在地上,被泥水浸湿了。 她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上官姑娘,我有件事没有告诉你。” 上官楼转过身看着她。 “刘小楼来找过我。师父死的第二天晚上,他来敲我的门。他浑身是血,手里拿着那把刀,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神跟平时不一样,不像是人,像是鬼。他跟我说了一句话——"白玉奴,你师父不是我杀的。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上官楼的呼吸猛地紧了一下。 刘小楼不是杀穆春山的凶手,他到戏楼的时候穆春山已经死了。 穆春山不是刘小楼杀的,是另一个人在刘小楼来之前就杀了穆春山,然后把现场布置成刘小楼作案的样子,等着刘小楼来,再把刘小楼杀了灭口。 一石二鸟,杀了穆春山,杀了刘小楼,把两个人的死都推到了刘小楼头上。 穆春山的手录上写着“杀穆春山者,刘小楼”。 那是穆春山自己写的,他以为刘小楼会杀他,他提前写下了刘小楼的名字。 但他不知道杀他的人不是刘小楼,是周明义。 周明义在刘小楼动手之前先动了手,杀了穆春山,然后等着刘小楼来,再杀了刘小楼。 他把两个人的死都伪装成了刘小楼作案,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死人。 死人不会辩解,死人不会翻供,死人是最好的替罪羊。 “周明义现在在哪里?” 上官楼转身跑了出去。 萧烟跟在她身后,沈七娘在后面。 白玉奴也跟了上来,手里还攥着那根傀儡线。 太医署的大门已经关了。 门房说周署令今天下午就告假走了,说身子不舒服,回家歇着了。 上官楼从侧门进去直奔疮肿科的院子。 院子里没有人,正房的门锁着。 她一脚踹开了门,屋里空无一人。 桌案上的书还在,书架上的线轴还在,墙上挂着的“妙手回春”还在。 顾怀仁的字,笔锋凌厉,起笔重收笔轻,撇长捺短,整个字向右倾斜五度。 “人不在,他跑了。” 萧烟走到桌案前伸手摸了摸桌面。 桌面是凉的,没有余温,他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了。 从刘小楼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事情要败露了,他收拾了东西,销毁了证据,换了身份,离开了长安。 沈七娘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在枕头底下找到的。” 上官楼接过信封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上官姑娘,你比你父亲聪明,但你查不到我。” 字迹端正好看,起笔重收笔轻,撇长捺短,整个字向右倾斜五度。 跟顾怀仁的字一模一样。 周明义的字。 不是他模仿顾怀仁,是顾怀仁模仿他。 顾怀仁的字是跟他学的,他才是真正的源头。 他是顾怀仁的老师,是刘小楼的师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在太医署教了几十年的疮肿科,教出了顾怀仁? 不对,周明义是顾怀仁的老师,顾怀仁的笔迹是从周明义那里学来的。 周明义的字才是源头,顾怀仁的字是模仿他的,刘小楼的字是模仿顾怀仁的。 源头在周明义这里,在太医署疮肿科这间屋子里。 他在枕头底下留了这封信,不是为了告别,是为了炫耀。 他在告诉她,你查到了我,但你抓不到我。 我比你聪明,我比你快,我比你先走了一步。 白玉奴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空荡荡的桌案和书架,眼泪无声地流。 她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傀儡线。 线还是那根线,从穆春山的地下室里拿出来的,从军器监的库房里流出来的,从刘小楼的手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她手里。 线不会说话,但线知道答案。 答案在线上,在线的材质里、在线的编织纹路里、在线轴标签上的经手人签名里。 刘小楼从军器监拿到线的时候,经手人签的是周明义的名字。 周明义在军器监有熟人,能拿到高强度绞线,能拿到河豚毒,能拿到所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拿了这些东西,教给了顾怀仁,顾怀仁教给了刘小楼。 刘小楼用这些东西杀了人。 杀人的不是刘小楼,是周明义。 刘小楼只是他手里的一根线,线断了再换一根,人死了再换一个。 他永远不会亲自动手,他永远躲在暗处,他永远是干净的。 他的手没有沾过一滴血,但他的手上沾满了血。 上官楼走出太医署的大门,站在台阶上。 雨后的长安城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远处的终南山在云层下面露出一线青灰色的轮廓。 街上的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太医署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刘小楼死了,没有人知道周明义跑了。 日子还是照常过,太阳还是照常升起。 萧烟走到她身边,站在同一级台阶上。 “你下一步怎么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