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菊青41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产房里的郑嬷嬷正要往甄嬛身边凑，手伸进袖子里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沈眉庄带着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架住郑嬷嬷胳膊的时候，郑嬷嬷猛地挣扎了一下，手从袖子里甩出来，“叮”的一声，一枚极细的银针从她指缝间脱落，落在地上几乎看不清。 菊青离得近，弯腰捡了起来，针尖上泛着一层浅浅的绿色，不像是缝衣用的。 甄嬛躺在床上，满头大汗，看了一眼那根针，又看了一眼郑嬷嬷：“我问你，谁让你来的？” 郑嬷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奴婢……奴婢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不知道？”甄嬛喘了一口气，声音虚弱但字字清晰，“那你袖子里藏着针做什么？” 郑嬷嬷“扑通”跪了下去，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奴婢是接生嬷嬷，身上带根针是常有的事，缝个帕子衣裳什么的……” “接生嬷嬷带针进产房，”槿汐冷冷地接了一句，“郑嬷嬷，你在宫里做了这么多年，不知道产房里不许带尖锐物件？怕伤着产妇和小主子，这是规矩。” 郑嬷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甄嬛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她看了沈眉庄一眼，沈眉庄会意，点了点头：“先把人带下去，别在这吵着嬛儿生产。” 两个粗使婆子把郑嬷嬷拖了出去。郑嬷嬷一路喊着“奴婢冤枉”，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了好几声才被堵住了嘴。 产房里的动静还没停。甄嬛方才那一番折腾耗了不少力气，这会儿气息又弱了下去，槿汐拿热帕子替她擦着额上的汗，低声说着“娘娘再撑一撑”。 院子里刚安静下来没多久，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皇上下了朝过来了。 消息传得快，宫里人人都知道皇上下了朝就过来了，各宫各院都派了人看着，一有消息都过来了，皇后身为中宫自然不能不来。 皇上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刚问了一句“里面怎么样了”，沈眉庄就带着一个内务府的小太监从偏屋那边过来，禀告了刚刚在产房里的发现。 小太监手里托着个帕子，走到皇上跟前跪下，声音有些发紧：“皇上，奴才奉命去搜了郑嬷嬷住的屋子，在她铺盖底下翻到了这个。” 帕子掀开，里面躺着一只小小的锦囊，打开来是一对碧玉耳坠，成色极好，不像是接生嬷嬷用得起的物件。耳坠旁边还有半截绣着牡丹纹的帕子，帕角上用银线绣了个极小的“绘”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皇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帕子上的时候，眼角的肌肉微微跳了一下，可她脸上的神色没变，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微微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皇上没有接话，看了一眼那耳坠和帕子，又看了一眼皇后。他没有说什么，但那个目光在皇后脸上停了一瞬，比平时长了些。那一眼里没有怒火，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淡淡的、冷冷的审视，像一个人在认真看一件他以为自己很熟悉的东西，忽然发现上面有一道他不认识的纹路。 敬妃在旁边轻轻“呀”了一声：“这帕子上的绣纹……瞧着像是景仁宫的东西？” 端妃没说话，只是看了皇后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皇后脸上的温和依旧挂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哦？拿过来让本宫瞧瞧。”她伸手接过那帕子看了一眼，又递了回去，“本宫宫里的帕子多了去了，下人们来来往往的，有一两条流出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单凭一条帕子就说跟本宫有关，未免牵强了些。” 她声音依旧温温和和的，很是临危不乱。 皇上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把郑嬷嬷和绘春都带下去，分开问。去查查这耳坠是从哪儿来的。” 产房里忽然传来甄嬛一声低低的痛呼，紧接着是槿汐的声音：“娘娘！娘娘您撑住！” 皇上站起身来，不管所有人的阻拦，冲进了产房里，帘子掀开一条缝。甄嬛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额发全湿透了贴在脸上，那张脸疼得都皱了起来。 可就在某一瞬间她偏过头来，被褥被槿汐拽起来，刚刚好挡住嘴巴，露出她苍白汗湿的脸，以及和纯元皇后相似的眉眼，睫毛上挂着泪，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很小很小地叫了一声：“四郎……我好疼……” 那一瞬间，皇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同样的产房，同样被汗湿透的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用那种快要撑不下去的声音叫他，喊得也是四郎。 他的胸口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他后退了半步，手扶住了门框。那些被他压在心底很多年不曾翻动的东西忽然涌了上来，带着陈年的温度和痛楚，把他此刻的冷静冲开了一道口子。 皇上站起来，帘子掀开一条缝。甄嬛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额发全湿透了贴在脸上，疼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偏过头来那一瞬间，被褥被槿汐掖到下巴底下，苍白汗湿的脸露出来，睫毛上挂着泪，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很小很小地叫了一声：“四郎……我好疼……” 皇上的手扶住了门框。他脑子里那些陈年的画面和眼前这张脸叠在一起，让他心里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传朕口谕，”他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郑嬷嬷和绘春，给朕查！一个时辰之内，朕要看到口供。去内务府查这对耳坠的来路，查到谁就是谁。”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产房那扇帘子上，声音沉了几分：“嬛嬛，你撑住。平安生下孩子，朕就晋你为贵妃。” 帘子在面前落了下来。他重新坐回廊下的椅子上，日光从桂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 皇后刚要开口反对此事，就对上了皇上带着怒气的眼神，一时间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