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110。” 何利峰读完这段口供，喉结滚了一下。 赵启明从他手里把资料抽走，自己又看了一遍，然后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操”。 “这就是两个月前的事。”苏御霖开口，“十月十七号，到今天，五十四天。” “张国富呢？”王然问，“他现在什么状态？” “江州市局的补充材料里写了。”林小白翻出最后几页，“张国富在派出所录完口供后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反复重复"红衣服杀人"，被送往江州市第二精神卫生中心进行评估。目前仍在住院观察。” “他本身有没有嫌疑？”何利峰问。 “颈部勒痕宽度不规则，力度均匀分布于颈周三百六十度，且无手指按压痕迹。”林小白念的是法医报告的原文，“排除徒手扼颈可能。凶器疑似软质布料类物品，但现场及周边范围内均未发现。” “等一下。”赵启明举手，“三百六十度均匀？什么意思？” “意思是脖子被什么东西整圈缠住了，不是某个方向拉扯，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收紧的。”宋暖的声音从秦漾的身体里冒出来，低哑而冷静，“你可以理解为——一根绳子自己活了过来，环着脖子拧了一圈。” 会议室安静了好几秒。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呜呜的低鸣，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我不信鬼。”王然把手上的资料拍在桌面上，“四十年前一个女人穿着嫁衣投潭自杀，然后她的嫁衣变成了会飞的杀人凶器？什么逻辑？” “没有人说是鬼。”苏御霖站起来，把所有散落的资料归拢到一起，“但也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物理手段能解释——一件无人穿着的布料在半空中飞行、精准缠绕目标颈部、施加均匀致命压力后自行离去。” “所以你觉得这是……”何利峰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苏御霖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走到投影幕布前面。 “换作两年前，给我这份卷宗，我能推出至少五个版本。” 他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凶手利用透明丝线和滑轮组远程操控布料，模拟飘浮效果。第二，死者丈夫张国富本人就是凶手，事后编造目击经过。第三，现场浓雾极重，张国富看到的并非嫁衣而是某种特殊材质的软性凶器，视觉误判。第四——” 他顿了顿。 “但现在不是两年前了。” 苏御霖的手收回去。 “有了十二生肖这个变量，有了"改天地"计划在暗中批量制造觉醒者，有了我们亲眼见证过的那些不可能的东西……你让我坐在这间屋子里用本格推理的逻辑去排列组合，排不出来。”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得去现场看看。” 李明哲从幕布旁走出来，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往上拉了拉：“也就是说，你同意出这趟差喽？” 苏御霖瞥他一眼：“那能怎么办。” 他抬手指了指坐在那里的众人。 “王然骨折还没拆线，赵启明的腹腔缝合钉都没取干净，郑青山肺挫伤还在吃激素药，秦漾——” 秦漾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别CUe我。 “——脑袋里刚植了芯片，一个月内禁止一切高强度活动。”苏御霖掰着指头数，“我要是不跟着去，这帮残兵败将路上万一碰上十二生肖剩下的活口，怎么收场？” 李明哲点头：“那就你领队。人你挑。” “轮换一下吧，上次没跟着去灰湾的，这次去，林小白。”苏御霖没犹豫。 “到。”林小白应声。 “楚歌。有命案，得带法医。” “记……记下了。”林小白在本子上落笔。 “何利峰。” “啊？”何利峰从鬼故事的余韵中回过神来，“收到，苏队！” …… 散会后，人陆续往外走。 王然拦住苏御霖，压低声音：“苏哥，真不带我去看看热闹？” “再歇歇吧，养伤就要养彻底。”苏御霖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唐妙语在走廊里等着他。 伊莲娜今天状态不错，早上还用新学的龙国话背了一首“鹅鹅鹅曲项向天歌”，把何甜甜笑得直打滚。唐妙语原本想跟队去江州的，但伊莲娜的骨髓移植刚过排异期，每天要监测血象，离不开人。 “去几天啊？”唐妙语走在他旁边，轻声问道。 “不确定。快的话三四天，慢的话一周。” 唐妙语哦了一声，没说别的。 两人走到电梯口。 苏御霖摁了下行键，顿了一拍：“伊莲娜那边——” “你放心。”唐妙语打断他，“现在我们关系可好了，我准备忽悠她喊我妈妈呢。” 苏御霖一脸黑线。“你可别，现在在她观念里，老约翰还活着呢，这样我岂不是被虚空带帽了？” 唐妙语小粉拳锤了他一下。“那我要是忽悠她也喊你爸爸呢？” 苏御霖：“我更喜欢你喊，嘿嘿。” 苏御霖进了电梯，摁了负一层。 “别打别打，我给你带江州的鱼丸。” “不要鱼丸，我要桂花糕、酥饼、臭豆腐、油炸小黄鱼、霉干菜烧饼……” …… 下午两点，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别克GL8从物流园地下车库驶出，汇入林城的车流。 驾驶座是何利峰，副驾林小白，后排左侧苏御霖闭眼假寐，右侧坐着一个缩成一团、抱着公文包发抖的女人。 楚歌。 她的公文包里塞着两套便携法医工具。 养的小乌龟本体被托付给了赵启明照看——临走前楚歌对着龟缸念叨了五分钟注意事项，赵启明听到第三分钟就开始翻白眼。 “目的地江州市新围镇。”林小白翻开平板，“走沪昆高速转绕城，全程三百四十公里，预计行车四小时。新围村位于新围镇东南方向七公里的山坳内。李署长建议这次先不与江州警方对接——” “直接伪装成游客。”苏御霖接过话头，睁开眼，“到村子里先看情况，接触一手信息。” “那身份怎么设定？”何利峰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他。 “简单。”苏御霖想了想，“就说是来拍纪录片的自由撰稿人，想做一期江南水乡民俗专题。楚歌是摄影师，林小白是制片助理，你是我朋友，开车的。” 何利峰咧嘴：“得，混了半天回去当司机了。” “你要不想当司机，可以当挑夫。” “……司机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