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开始在树林里隐蔽。找位置。铺毛毯。架步话机。设观察哨。在树林边缘的几个位置安排了警戒人员。 方天朔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两点了。 他朝大家说了一句。 “早点休息。留几个人放哨。轮换着来。“ 他在一棵粗壮的杨树下坐了下来。靠着树干。 “明天上午十点左右。我带几个人扮成当地藏民。进城里走一趟。侦察一下城里各个目标的具体情况。进攻路线。通信中心。弹药库。机场。王宫。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看了一眼吴大江。 “吴大江。你留在这里。看着军营。观察他们的作息规律。换岗时间。巡逻路线。明天白天巴豆粉起效之后。注意观察军营里的反应。“ 吴大江点了一下头。 方天朔闭上了眼睛。靠着杨树。 河水在旁边流着。哗哗的声音像是一首单调的催眠曲。 ----- 五月十八日。早上八点半。列城西南郊。印度河南岸。杨树林。 方天朔是被张浩浩拍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杨树的树冠缝隙里漏了下来。地上的碎光斑在早风中晃动。 方天朔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半。 他靠着杨树睡了大约六个小时。背疼。脖子僵。屁股底下的砾石硌出了几个印子。但精神还行。 张浩浩蹲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的表情。那种特有的、猥琐的、兴奋的表情。 “旅长。今早我请您看一出大戏。不要门票。“ 李福远在旁边的一棵柳树底下也醒了。他哼了一声。 “不就是拉肚子嘛。有什么好看的。“ 张浩浩转过头。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那种郑重其事的严肃。 “李福远。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是现在吃早餐。等看完大戏之后吐出来呢。还是先看完大戏。再吃早餐。“ 李福远的嘴巴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先吃再吐。等于白吃了。亏。 先看再吃。看完了恶心得吃不下去。也亏。 左右都亏。 他想了三秒钟。 “你是个缺德玩意儿。“ 他做了一个决定。 “我选择吃早餐。但是我不看。“ 张浩浩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看是吧？要不咱俩打个赌。你要是忍不住看了。就把我那罐牛肉罐头还给我。“ 李福远想了一下。自己的意志力。自己对食物的执着。一罐牛肉罐头。 “成交。“ ----- 吴大江从树林边缘的观察位爬了回来。 “敌军起床了。“ 一句话。所有人动了。 十几个特战队员翻身起来。弯着腰。猫着步。朝树林靠河岸的那一侧移过去。趴在了灌木丛和草丛后面。 有望远镜的举起了望远镜。没望远镜的瞪大了眼珠子。 对岸。军营。隔了一条不到三十米宽的印度河。 靠近河岸这一侧是木制的栅栏。不是密实的。是一根一根竖着的木桩。桩和桩之间有宽阔的空隙。手臂粗的缝。河对岸军营里面的情况透过栅栏的缝隙看得一清二楚。 方天朔趴在草丛后面。举着望远镜。 ----- 一个敌军士兵从营房的门里跑了出来。 跑的姿势很奇特。高抬腿。每一步都把膝盖抬到了胸口的高度。蹦蹦跳跳的。像是在跑操。又像是在表演某种仪式。 他跑到了院子的中央。站定了。 从屁股后面的裤子里掏出了一把军号。铜的。擦得锃亮。 仰头。鼓腮。 “滴滴哒——哒滴滴——哒哒滴——“ 起床号。 吹完了。号手把军号放了下来。 军营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从营房里出来。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一只乌鸦蹲在营房的屋顶上。“哇——哇——“地叫了两声。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号手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像是一块饼。朝嘴里塞了一口。嚼着。慢条斯理地吃。吃完了。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又举起了军号。 “滴滴哒——哒滴滴——哒哒滴——“ 第二遍。 这一遍之后。营房的门开始动了。 一个穿军官军服的人从门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伸懒腰。嘴里骂骂咧咧的。听不清骂的什么。但语气很不耐烦。 第二个军官出来了。第三个。第四个。 四五个军官站在院子里。有的在伸懒腰。有的在揉眼睛。有的在挠后背。没有一个人看起来精神头足的。 号手第三遍军号吹响了。 这一遍的效果和前两遍完全不同。 那几个军官像是被第三遍军号激活了某种指令。他们同时转身。朝廊檐下走去。每个人从廊檐下的柱子旁边抄起了一根木棍。大拇指粗细。一米多长。 然后每人一间屋子。冲了进去。 “啪——啪啪——啪啪啪——“ 棍子抽人的声音从各个宿舍里传出来。 接着是哀嚎声。撕心裂肺的。从各个宿舍的门窗里涌出来。像是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在集体惨叫。 然后人从宿舍里拥挤着跑了出来。一个挤一个。门框不够宽。有人被卡在了门上。后面的人推。前面的人挤。像是挤牙膏一样从门口挤了出来。 上身赤裸。下身只穿着一条大裤衩。每人手里拿着一个碗。跑得慢的被军官追在后面用棍子打。棍子抽在光背上。“啪“的一声。留下一道红印子。 几百号人在院子里站着。排好了队。歪歪扭扭的。有的还在揉被打的后背。 方天朔趴在草丛后面。望远镜举着。 嘴角弯了一下。 这支部队的纪律作风。一目了然。 ----- 队列站好之后。水塔那边走过来了十几个人。 不是军人。穿着当地老百姓的衣服。长袍。头巾。每两个人抬着一个木桶。桶里盛满了水。 雇佣的杂役。专门给军营打水送水的。 张浩浩趴在方天朔旁边。看到了那些水桶。 “注意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兴奋劲完全藏不住。 “好戏要开场了。“ 李福远站在树林深处。背对着河岸。一手叉腰。一手举着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嚼着。故意不朝河那边看。 他在欣赏远处的雪山。鼻子里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