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再次低头。 系统界面在视野中标出腹壁层次和胎儿位置。 【建议切口：脐下正中偏左】 【避开受压骨盆区域】 【胎盘位置偏后，预计可直接进入子宫下段】 他用指尖确认腹壁张力。 外科之心带来的层次感知，让他在昏暗环境里仍能判断组织阻力。 “阿梅，现在开始。” “如果我说吸气，你就吸气。” “如果我说屏住，就尽量不要动。” “好。” 陆晨拿起手术刀。 狭窄空腔内，只有头灯和便携设备的冷光。 外面的雨声、呼喊声和钢筋摩擦声混在一起。 陆晨没有受到干扰。 刀尖落下。 第一层皮肤切开时，阿梅身体明显绷紧。 “吸气。” 陆晨提醒。 “屏住。” 他快速分离皮下组织，沿腹白线进入腹腔。 空间不足以完成常规牵拉，他只能用短柄器械一点点扩大操作范围。 沈知衡在外面听着指令，准确递入需要的器械。 “剪刀。” “纱布。” “吸引器。” 每一件物品都要经过狭窄入口传递。 稍有失误，器械就可能掉落在泥水里。 “胎心三十五次。” 护士的声音发颤。 陆晨没有抬头。 “继续报。” “二十九次。” 他切开子宫下段。 羊水混着血液涌出，狭窄空间内立刻弥漫出浓重气味。 “胎头位置不对。” 陆晨触到胎儿肩部。 脐带从切口处脱出，已经被压成细薄一条。 “胎儿横位。” 沈知衡心头一紧。 “需要扩大切口吗？” “不能扩大太多，外部压力会继续加重。” 陆晨将手伸入子宫。 “我先转胎位。” 阿梅痛得发出闷哼。 陆晨一手稳定胎体，一手沿胎儿背部寻找合适角度。 在狭窄空间和异常受压情况下，任何粗暴牵拉都可能造成胎儿损伤。 他必须快，却不能乱。 【胎儿右肩位于切口右下方】 【建议：沿胎背方向旋转九十度，先取臀部】 陆晨按照系统提示调整手法。 “阿梅，坚持住。” “孩子快出来了。” 他将胎儿臀部引向切口，随后托住双腿完成牵引。 胎儿身体一点点被带出。 可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一块碎石从裂缝中坠落，重重砸在陆晨后背。 他的身体向前一晃，手臂却没有停下。 “陆医生！” 沈知衡失声喊道。 “继续传递器械。” 陆晨咬紧牙关。 “不要让外面的人进来。” 周岩在外面大喊。 “余震可能还没结束，所有人稳住支撑！” 陆晨重新调整姿势。 胎儿肩部已经露出。 他托住孩子颈部，避开脐带脱垂位置，继续完成娩出。 短短几秒后，一名满身羊水和血迹的新生儿被他抱出。 孩子没有哭。 头灯照在那张小小的脸上，胸口没有明显起伏。 “新生儿复苏包！” 陆晨将孩子递向入口。 沈知衡迅速接住。 “先清理气道。” “擦干，保温。” “准备正压通气。” 外面的医护人员立即展开复苏。 陆晨没有离开产妇。 胎盘仍未完全剥离，切口正在渗血。 “阿梅，听我说。” “孩子已经出来了。” “你现在还需要坚持。” 阿梅眼神涣散。 “孩子哭了吗？” “马上就会哭。” 陆晨压住子宫切口。 “你先保持清醒。” 外面传来急促的复苏指令。 “刺激无反应！” “面罩密封！” “开始通气！” 陆晨快速处理子宫和周围血管。 狭窄空间使缝合角度极差，他只能将手腕贴在腹壁边缘，利用触觉判断针尖穿透深度。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响亮啼哭。 哭声穿过废墟缝隙，在暴雨中传开。 阿梅眼角流出泪水。 陆晨低声说道。 “听到了吗？” “你的孩子哭了。” 阿梅嘴唇动了动。 “谢谢……” “还没结束。” 陆晨再次低头。 “等你安全出去，再谢我。” 他继续完成子宫缝合。 外部支撑结构在余震后不断发出咯吱声。 每一次声响，都提醒着他时间正在流逝。 但陆晨的针线没有一丝停顿。 …… 婴儿的哭声传到废墟外时，所有人都短暂停下了动作。 正在红区分诊的护士抬起头。 刚刚还在哭喊的人群，也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处倾斜的民宅。 “孩子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声音很快在人群中传开。 “里面的孩子活了！” 几个年轻志愿者忍不住红了眼眶。 可陆晨仍然困在预制板下。 他没有听见外面的欢呼，也没有时间去听。 产妇的血压正在下降。 胎儿取出后，子宫收缩并不理想，切口两端持续渗血。 陆晨用纱布压住出血点，手指感受到腹壁和子宫组织的细微张力变化。 【产妇当前状态】 【失血量持续增加，血压下降】 【子宫切口右侧存在一处小动脉回缩性出血】 【建议：先处理右侧血管，再完成全层缝合】 陆晨没有盲目加快速度。 在这种环境里，越是着急，越容易遗漏真正致命的出血点。 “沈知衡，告诉外面。” “需要建立静脉通路，快速补液。” “如果有血浆，优先送到这里。” 沈知衡立刻回应。 “外面正在建立通路。” “红区只有两袋血浆。” “先送一袋。” 陆晨看了一眼阿梅。 “另一袋留给外面最危重伤员。” 沈知衡语气一滞。 “你确定？” “确定。” 陆晨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术野。 “她现在还能维持，外面有人已经没有时间了。” 沈知衡没有再问。 他知道陆晨不是冷漠，而是在灾难现场做出最艰难的平衡。 入口外，护士给阿梅建立了静脉通路。 可输液管只能从狭窄缝隙中送入，稍有牵扯，就会从血管内滑脱。 “固定好了。” 护士说。 “液体正在进入。” 陆晨点头。 “保持滴速，观察意识。” 阿梅的眼睛半睁着。 “我的孩子……” “孩子在外面。” 陆晨用最平稳的声音回答。 “有人正在给他保暖，呼吸也已经恢复。” “他会活下来吗？” “现在情况稳定。” 陆晨没有做绝对保证。 “接下来还要继续观察。” 阿梅轻轻点头。 她的意识仍然清醒，却明显越来越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