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立即带人赶过去。 倒塌民宅位于一片狭窄巷道中，墙体向内倾斜，预制板交叠形成一个不规则空腔。 一名消防员跪在入口处，脸色难看。 “里面只能爬进去一个人。” “上方承重结构很危险，支撑点还没固定。” “如果再来一次余震，里面的人和进去的人都出不来。” 沈知衡蹲下查看入口。 “能听见产妇声音吗？” “听不清。” 一名村民趴在地上喊道。 “阿梅，你听得到吗？” 废墟深处传来微弱回应。 “救我……” 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痛苦。 陆晨打开便携超声和胎心监护设备。 “先把设备递进去。” 消防员摇头。 “入口太窄，设备进去后，人就过不去了。” “那就先让人进去。” 陆晨开始检查头灯、电池和急救包。 陈岳走过来。 “陆医生，结构组判断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完成初步支撑。” “她能等二十分钟吗？” “如果胎心真的在下降，恐怕不能。” 陆晨看向预制板下方。 系统界面悄然浮现。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目标：妊娠约三十六周，骨盆及下腹部受压】 【检测到持续性阴道出血，胎心异常下降】 【隐性病灶预警：脐带脱垂，胎儿急性缺氧】 【建议：立即建立近距离产科评估，若胎心持续低于每分钟八十次，需紧急终止妊娠】 陆晨神色一沉。 “胎心已经低于安全范围。” 陈岳皱眉。 “你能确定？” “我需要进去确认。” 消防队长周岩挡在入口前。 “陆医生，里面不是普通狭窄空间。” “左侧有悬空板，右侧钢筋已经变形。” “进去之后，哪怕只发生一次小余震，后果都无法控制。” 陆晨看着他。 “如果不进去，孕妇和孩子现在就会死。” 周岩声音发紧。 “我知道。” “所以才不能让你进去送死。” 陆晨没有争辩。 他转身对沈知衡说道。 “准备产科器械包，所有能压缩的物资都拆开。” “消毒液、止血纱布、缝合线、吸引器和新生儿复苏包。” 沈知衡立刻点头。 “需要手术包吗？” “需要。” “这里没有标准无菌条件。” “没有条件，就尽量创造条件。” 陆晨看向周岩。 “你负责外部支撑。” “我进去后，任何人发现结构变化，立即把我拉出来。” 周岩咬了咬牙。 “如果你不听呢？” “那就让人把我和孕妇一起拖出来。” 陆晨扣紧头盔。 “但在听到孩子哭声之前，不要轻易放弃。” 他趴在入口前，先将头灯调到最低亮度。 强光会在粉尘中反射，反而影响视线。 沈知衡把器械包递到他手中。 “里面空间太小，最多只能带一个包。” “够了。” 陆晨将便携超声固定在胸前。 “外面的人不要全部跟进来。” “如果通道被堵，外面必须有人维持分诊。” 沈知衡看着他的背影。 “你一定要出来。” 陆晨停顿一秒。 “先让她们出来。” 说完，他俯身钻进预制板形成的缝隙。 外面的人只能看见他的头灯逐渐向深处移动。 风雨仍然没有停。 废墟另一端，搜救犬再次发出急促叫声。 而在这处危险空腔内，一场无法等待救援的生死手术，已经开始倒计时。 …… 预制板下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窄。 陆晨刚进入不到两米，肩膀便被两侧的钢筋擦过。 他只能侧着身体向前挪动，头盔几次撞在混凝土板上。 每一次撞击，都有细小灰尘落在脸上。 外面的雨水沿着裂缝渗入，混着泥浆流过他的手套。 “前方情况怎么样？” 沈知衡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通道还能通过。” 陆晨压低声音。 “但右侧板体有裂缝，所有人不要碰右边。” 他继续匍匐前进。 头灯照出一片狭长空腔。 一根变形钢筋从顶部斜插下来，距离他的肩膀只有几厘米。 再往前，空间突然收窄。 陆晨必须先把器械包向前推，再一点点挪动身体。 产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救救我的孩子……” “我在这里。” 陆晨回应。 “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 “先不要用力，尽量保持平躺。” “我动不了。” “我知道。” 陆晨继续靠近。 很快，他看见了产妇。 她被一块倾斜的预制板压住下半身，腹部明显隆起，衣物已经被血水浸透。 一根断裂钢筋从她身侧穿过，没有刺入身体，却将她牢牢限制在狭小位置。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双手死死护着腹部。 “你叫什么名字？” 陆晨将头灯转向她脸侧。 “阿梅。” “现在怀孕多少周？” “三十六周。” “有没有慢性病？” “没有。” “出血多久了？” “刚开始不多，后来越来越多。” 陆晨把手伸进她膝侧，触摸脉搏。 脉搏细快，皮肤湿冷。 “有没有头晕，胸闷或者眼前发黑？” “有点喘，肚子也一直疼。” 陆晨将便携超声贴近她腹部。 设备屏幕在狭窄空间内亮起。 胎心波形断续而急促。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胎儿脐带脱垂，脐带受压明显】 【胎心：每分钟五十八次，持续下降】 【产妇失血性休克早期，骨盆受压，无法完成安全自然分娩】 【建议：立即剖宫产，预计可用时间七分钟】 陆晨眸色沉了下来。 七分钟。 外面消防支撑还没有完成。 而这里连转身都困难。 “孩子怎么样？” 阿梅艰难地问。 “孩子缺氧了。” 陆晨没有欺骗她。 “我需要马上把孩子取出来。” 阿梅的眼泪从眼角滑下。 “这里能做手术吗？” “能。” “会不会很疼？” “会。” 陆晨语气平稳。 “但我会尽量让你少受痛苦，你必须配合我。” 阿梅咬住嘴唇。 “好。” 陆晨按住她的肩膀。 “从现在开始，听我的指令。” “不要扭动身体，不要抓旁边的钢筋。” “如果感觉喘不上气，立刻告诉我。” 外面，沈知衡听到了陆晨的声音。 “需要麻醉吗？” “局部浸润加镇痛，递入小剂量药物。” 陆晨看了一眼头顶的缝隙。 “不能做深镇静，她的气道无法保护。” 沈知衡立即安排护士准备。 “器械包送到你脚边。” “先递消毒液和无菌铺巾。” 一只手从缝隙外伸进来，将物品一点点推入。 陆晨接过后，先擦拭阿梅腹部周围的泥水和血迹。 没有标准手术台，也没有完整无菌环境。 他只能让沈知衡将无菌铺巾从入口方向递入，再用胶带固定在相对干燥的混凝土面上。 “阿梅，接下来我会用药。” “你可能会感觉到刺痛。” “但不要因为疼痛突然蜷缩。” 阿梅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陆晨完成局部麻醉后，再次检查胎心。 屏幕上的波形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五十六次。 五十二次。 四十八次。 沈知衡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陆晨，胎心还在下降。” “我知道。” 陆晨将器械摆在身侧。 “外部支撑完成了吗？” 周岩回答。 “左侧支撑完成，右侧还差一个承重点。” “先固定左侧。” “右侧可能撑不住。” “撑不住也要想办法。” 陆晨抬头看向头顶。 “不能等全部完成。” 周岩沉默片刻。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