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第一刀:吴彪失势
破席被老卒一脚踢开。
灰白的脚从席下滑出来,脚趾僵着,泥塞在趾缝里。
吴彪手里的短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老卒看着他。
“抬。”
吴彪喉咙动了动,脸上的泥还没擦干。
“我抬木就行。”
老卒抬脚踹在他膝弯。
吴彪扑通跪下,手掌按进泥里。
“你挑?”
吴彪跪在尸体旁边,眼珠子死死避开那只脚。
旁边几个新丁都低着头。
没人替他说话。
沈烈站在另一边,右肩还压着痛。背上的鞭伤被汗泡得发麻,他手指动了一下,确认还能握住席角。
老卒又踢了踢破席。
“两个一组,拖到坑边。摔了,谁摔谁舔干净。”
许三狗脸色一下白了。
他站在沈烈身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老卒转头。
“你想吐?”
许三狗把手放下,嘴唇抿紧。
沈烈没看他,只弯腰抓住破席一角。
尸体不新。
席子底下的水混着泥,黏在指缝里。沈烈没有去看脸,只看手脚露出来的位置。
头重。
脚轻。
肩那边最沉。
他把席角往里卷了半圈,压住手心,再用左脚踩住泥。
“抓这儿。”
许三狗赶紧蹲下,照着他的手去捏席角。
他第一下抓到尸体衣边,指头一颤,差点松开。
沈烈伸手把他的手挪开半寸。
“捏席。”
许三狗咬牙,重新抓住。
另一边,吴彪被老卒踢到一具尸体旁。
和他搭手的是一个瘦新丁。
瘦新丁已经抓住席脚,催他。
“快点。”
吴彪弯腰,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尸体的袖口翻着,露出一截青黑手腕。
吴彪盯着那截手腕,胸口起伏得厉害。
老卒的鞭梢落在他背上。
啪。
“快。”
吴彪吃痛,猛地抓住破席边。
他不敢抓紧,只用两根手指捏着。
瘦新丁一抬,他这边没跟上。
尸体半边滑出席子,肩膀砸进泥里。
闷响一声。
泥水溅了吴彪满脸。
吴彪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后退。
老卒一脚踹过去。
他又跪回尸体旁边。
“摔了?”
吴彪嘴唇抖。
“他先抬的。”
瘦新丁脸也白了。
“我喊你了。”
老卒没有看瘦新丁。
他伸手按住吴彪后颈,把他的脸往泥里压。
吴彪两手撑地,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
“拖正。”
吴彪不动。
老卒脚踩在他背上。
“用手。”
吴彪的脸离尸体肩口只有一掌远。
那里的衣料破开,泥水从里面渗出来。
他闭了一下眼,伸手去拽。
指尖刚碰到尸体衣服,他就猛地缩回。
老卒脚下一沉。
吴彪整张脸贴进泥里。
周围没人说话。
许三狗看得手指发抖。
沈烈手上的席角也跟着晃了一点。
他脚跟往下压,短短吐气。
“抬。”
许三狗回过神。
两人一起起身。
尸体离地。
沉。
比湿木轻些,却软得难受。木头沉在肩上,尸体的重量会往下坠,席角一滑,就像要从手里脱出去。
许三狗的手一松。
沈烈立刻把自己这边往下沉半寸。
“手卷住。”
许三狗赶紧把破席往掌心里缠。
“别看脸。”
许三狗低头看脚。
两人往坑边走。
第一步,许三狗脚乱。
沈烈放慢半拍。
第二步,许三狗跟上。
第三步,尸体往沈烈这边坠。
右肩虽然没扛东西,背上的鞭伤却被牵了一下。
他没有换手。
脚先落。
胯往后压。
手腕往里扣。
席角没滑。
坑边到了。
沈烈没有把尸体往下一扔。
他先蹲下半寸,让许三狗那边跟着落。
破席贴着泥边放平。
尸体没翻。
许三狗松手时,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吐出来。
沈烈伸手按住他的背。
“咽下去。”
许三狗喉咙滚了两下,眼睛红着,硬是没吐。
吴彪那边还没拖正。
老卒踩着他背,逼他把尸体肩膀从泥里翻出来。
吴彪满手都是泥,指缝里夹着烂布。
“我爹会给银子。”
他声音闷在泥里。
老卒笑了。
“银子在哪?”
吴彪说不出来。
老卒脚尖一拧。
“在你嘴里?”
旁边几个老卒都笑了一声。
吴彪的耳朵一下红透。
他终于抓住尸体衣襟,用力一拖。
尸体被拖正了。
瘦新丁赶紧上前抓住另一边。
这次吴彪不敢松手。
他手指抖得厉害,尸体刚离地又往下沉。
老卒在后头一鞭抽在他小腿上。
“走。”
吴彪踉跄着往前。
三步之后,他脚下一滑,半具尸体又砸进泥水里。
这一次老卒没踹他背。
老卒直接拎住他的领口,把他往泥坑里一推。
吴彪半个人栽进去,泥水溅到下巴。
“少爷怕脏,就多泡泡。”
吴彪挣扎着爬,手刚撑起来,又被按回去。
短棍还落在远处。
没人帮他捡。
沈烈从坑边回来,经过那根短棍时,脚步没有停。
许三狗看了一眼,又看沈烈。
沈烈只把下一具尸体旁的破席拉平。
这具更重。
肚腹涨着,破席盖不严。
许三狗脸又白了。
沈烈把席边往上拉,盖住露出来的地方。
“手离边远点。”
许三狗照做。
沈烈弯腰,脚踩实。
起。
这一次许三狗没有乱抓。
尸体离地时,他肩膀抖了一下,很快压住。
坑边那头,吴彪还在泥里扑腾。
老卒松开手,他立刻往外爬,刚爬出半截,又被一脚踩住裤腰。
“谁让你出来?”
吴彪喘得厉害,满嘴都是泥水。
“我抬,我抬。”
“棍呢?”
吴彪扭头去找。
短棍躺在几步外,半截陷进泥里。
老卒拿脚尖一拨,把短棍拨得更远。
“少爷的棍,也怕脏?”
吴彪伸手去够,够不到。
周围几个新丁看见了,又赶紧低头。
老卒松开脚。
“爬过去。”
吴彪趴在泥里,手肘一点一点往前挪。
短棍就在眼前,他抓了两次才抓住。
抓住后,他没敢立刻起身,先抬眼看老卒。
老卒抬了抬下巴。
“拿稳。等会儿搬尸,别拿棍挡。”
吴彪把短棍抱在怀里,指节全是泥。
沈烈没有停。
他脚先落,手腕往里扣住破席,等许三狗那边跟稳,才迈下一步。
许三狗这回没去看吴彪。
他盯着自己的鞋尖。
一步。
两步。
尸体没有滑。
第三步时,许三狗手腕又抖。
沈烈把自己这边压低半寸,等他重新扣住席角。
“别松。”
许三狗牙关一咬。
“不松。”
两人继续往前。
沈烈的背伤被汗泡开,手却没换。
许三狗跟着他的脚步,鞋底在泥里踩出一前一后的浅坑。
坑边的泥没再塌。
两人走到坑边,放下。
老卒看了他们一眼。
“你俩,去壕沟那边。”
许三狗愣住。
“还干?”
鞭梢扫过来。
许三狗赶紧低头。
沈烈把手上的泥在裤边蹭了一下,往壕沟那边走。
壕沟旁站着一个窄脸老卒,嘴里叼着草根,眼睛一直在他们身上转。
他指了指坑边那片黑水。
“你,瘦的那个,下去清。”
许三狗指了指自己。
“我?”
窄脸老卒笑了一下。
“跟得挺紧,腿脚该利索。”
许三狗看向沈烈。
沈烈没有立刻开口。
黑水坑边的泥很滑。
窄脸老卒站的位置,正好挡住干处。
他看见了。
也看见窄脸老卒的脚尖,已经抵在许三狗后跟旁边。
沈烈把手指慢慢握紧,又松开。
背上的鞭伤还在烧。
坑里冒着臭气。
窄脸老卒的笑没收。
“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