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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神:第三十八章 心影入体

陆砚没开口。 只是抬了下眼。 周宅先抖了。 院里纸人宾客像被无形的手按住,扑到一半全趴在地上。槐树上的红灯笼接连炸开,里面魂影惊恐乱窜,却不敢靠近阵中央一步。 赵铁刚砍翻一只纸人,猛地回头,脸色都变了。 “陆砚……” 柳禾呼吸一窒,手里的符差点掉下去。 贺青看得最清楚。 陆砚还是陆砚,可此刻站在那里的气息,已经不像一个九等走阴人。 像是有某种更古老、更阴冷的东西,短暂借了他的壳。 周掌事脸上的癫狂终于裂开了。 他盯着陆砚,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不可能。” 陆砚往前又走一步。 借命阵的血纹开始倒退。 “你不是最会借么。” “借命,借术,借百姓的阳寿。” “现在怎么,怕别人借个壳来压你?” 周掌事脸皮发抖,手还想去抓符链,可刚碰到,整条手臂就冒出黑烟。 他第一次露了怯。 因为这股威压他认得。 或者说,他在古道遗迹深处见过类似的东西,所以更怕。 “退开!” 他尖声厉喝,操控所有纸人往阵眼扑。 陆砚没看那些纸人。 他趁着周掌事被压住,整个人直冲黑棺。 几根符链弹起来,像蛇一样抽向他的脸。陆砚抬手抓住,掌心瞬间被烫得皮开肉绽,可他硬是没松。 另一只手往棺里一探,抓住那颗黑红心影。 入手的一瞬,陆砚浑身一震。 太熟了。 那种疼,像十年前那场剜心雨夜重新捅回胸口;那种热,又像有一团血火顺着手臂往身体里钻。 周掌事眼珠都快瞪裂了,疯了一样扑过来。 “不!” 赵铁大刀横扫,硬生生把他劈得偏了半寸。贺青从侧面补刀,柳禾一张镇魂符贴过去,直接把周掌事打得踉跄后退。 陆砚没迟疑。 他把那颗黑红心影,狠狠按进自己胸口空洞。 下一刻,心影没入胸膛。 咚—— 陆砚整个人猛地弓起背,眼前天旋地转。 胸口里面,先是空,紧接着就是炸开的痛。百鬼堂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所有鬼影同时躁动起来。鬼帅一声低喝压住群鬼,阴祠大门疯狂震动,像有什么要从最深处醒来。 可与此同时,一股久违的“活气”也冲了上来。 不是完整的。 甚至很少。 但那确实是他的东西。 心影归位,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让他空了十年的胸口,第一次有了像“心跳”的动静。 很弱,很乱,却真实得让人发麻。 周宅借命阵发出一连串碎裂声。 血线寸寸崩断。 门口那口黑棺轰地裂开,木屑飞了一地。 周掌事呆呆站在原地,脸色一下灰败下去,像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了半条命。 陆砚缓缓直起身,抬手按住胸口。 指缝下面,正传来一阵生涩又倔强的跳动。 像个刚学会喘气的活物。 他抬眼看向周掌事,嗓音哑得厉害。 “你拿这个吊了我一路。” “现在,轮到我跟你算账了。” 心影入体那一瞬,陆砚差点以为自己要炸开。 不是疼一下就过去的那种。 是胸口里像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又被人拿冰水反复浇。 他弓着背,手死死按住胸前,指节都泛白。 咚。 一下。 很慢。 咚。 第二下,比第一下更沉。 那不是活人的心跳。 陆砚很确定。 活人的心跳该带着热气,该顺着血往四肢里走。可现在胸口传出来的东西,冷,硬,重,一下一下敲。 偏偏它又真的在跳。 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太怪了,怪得陆砚一时都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算更像人,还是更不像人。 百鬼堂里先是死静。 紧接着,整座阴祠开始震。 门梁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像有什么沉睡多年的东西被这一缕心影惊醒了。原本只有一进的小阴祠,后方黑雾翻滚,地面竟往外又延了一截。 青砖一块块生出来。 灰墙从雾里顶起。 第二进院落,慢慢显形。 不大,却真真切切多出了一重院子。 院门半开,里面阴气更重,像有更深的东西藏着,还没完全醒。 原本在一进院里乱窜的那些弱鬼,吊死鬼、水鬼、披麻的小鬼影,一个个全安静下来。它们看着陆砚,不再是以前那种试探,贪婪,想靠近又怕挨打的样子。 而是跪。 很突然。 一只,两只,接着是一片。 鬼影贴着地,额头碰砖,不敢抬头。 陆砚脑子里嗡了一下。 鬼帅站在更深处,没跪,也没动,只冷冷看着这边。 “心影归位,堂口扩了。” 陆砚气息还有点乱,在心里回了一句。 “这算好事?” 鬼帅嘴角扯了扯。 “对你来说,不一定。” “那你这话等于没说。” 鬼帅懒得跟他贫,声音沉了些。 “你现在能借鬼眼了,而且会稳很多。” 陆砚目光微动。 借鬼眼,他之前不是没用过。 可那种用法太粗糙,硬把鬼的视角往自己眼睛里塞,稍不留神就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还容易把自己脑子弄乱。 鬼帅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稳,不代表没代价。” “说重点。” “每借一次,百鬼都会借机看你。” 陆砚皱眉。 “看我什么?” 鬼帅看了他一眼,语气难得带了点讥讽。 “记忆。念头。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这话一落,陆砚心里立刻骂了一句。 难怪天底下没有白捡的本事。 借鬼眼稳了,代价却是把自己脑子往百鬼面前掀。 可还没等他多想,正厅前方传来一声刺耳尖啸。 周掌事疯了。 不,已经不能说是疯,是彻底散了形。 失去心影以后,他原本那副半人半纸的身子像撑不住了。脸上寿字皮整个裂开,半边腐肉往下掉,半边纸人脸却越鼓越大。密室里那些腐烂心脏被借命线一颗颗拖出来,啪嗒啪嗒贴到他身上,像一团团烂肉补丁。 纸人宾客也没能逃掉。 它们被红线串起来,四肢、脑袋、躯干一股脑往周掌事身上缝。 几张哭丧脸挤在他肩头,几只纸手从他肋下伸出来,背上还鼓着一颗颗发黑的腐心,边跳边烂,臭得让人反胃。 没过几息,一个足有两人高的怪物就立在院中。 纸、肉、线、心,硬缝成一堆。 最中间还是周掌事那张脸,只是被挤得变了形,眼珠发红,嘴裂到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