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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神:第三十七章 无阳心影

地面裂开之后,整座周宅像活了。 血线沿着砖缝乱爬,院里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亮到发紫,灯笼里那些被困住的魂影全在挣扎。每挣一下,门口那口黑棺上的血光就更重一分。 咚。 咚。 咚。 棺里的心跳越来越响。 陆砚胸口空洞跟着发疼,像有根线被硬扯住,另一头就拴在那口棺里。 他没再犹豫,抬脚就冲。 刚迈出去两步,前院那些吊着的纸人宾客齐刷刷扑了下来。 不是一两个。 是一整片。 红的白的寿衣纸人、哭丧脸纸人、缺胳膊断腿的纸人,全被血线吊着往前砸,像一群被扯烂的风筝。 赵铁一刀横扫,砍翻最前面三个。 纸屑乱飞,里面竟喷出一股黑血。 “过去!这边我顶着!” 陆砚没停,侧身从刀光后钻过。 左边一只纸人探手抓他脖子,被贺青一刀钉在墙上。右边一只纸人从地里爬出半截,柳禾甩出符纸,符纸贴脸,纸人顿时僵住,自己把自己烧成了一团灰。 周掌事站在裂开的阵纹中央,脸上那张半烂的寿字皮一抖一抖,像笑,也像抽搐。 “急什么。” 他抬了下手。 血线绷紧。 门口那口黑棺的棺盖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陆砚脚步猛地一顿。 棺里不是完整心脏。 没有血肉,没有筋膜,只有一颗黑红色的心脏残影悬在棺中,像火里没烧净的一块炭。外面缠满符链,一层一层,链上贴着细小黄符,符面全写着镇、封、借、锁几个字。 那东西明明只是影子,却跳得极重。 咚! 周宅院里剩下的活人同时闷哼一声。 孙二最先扛不住,腿一软,直接跪地,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柳禾肩膀也晃了一下,呼吸明显乱了。 陆砚看得分明——那颗黑红心影每跳一下,在场活人身上就会被抽走一缕阳气,顺着阵纹灌进棺材,再流向周掌事脚下。 怪不得满院命灯一直吊着不灭。 这老东西根本就是拿整座周宅的人给自己续命。 周掌事张开五指,像摸着什么绝世宝贝,眼神都在发亮。 “看见了么。” “这才是你十年都找不回来的东西。” 陆砚盯着棺中那颗心影,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完整的心。” 周掌事咧开嘴,腐肉边缘往外渗黑水。 “总算看明白了。” “真心哪有这么容易让你碰到。” 他指了指棺里那颗黑红残影。 “这是心影。” “你那颗无阳心的一部分。最关键,也最听话的一部分。” 陆砚五指收紧,指节都发白了。 周掌事瞧着他的表情,像很满意。 “至于真正那颗心——” 话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一下,欣赏众人脸上的反应。 “早就送往更深处了。” 从三更棺铺,到阴戏台,到背棺人,再到周宅借命局,他以为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结果走到头,拿到的只是半截线头。 心是假的,不,不能说是假,是残的。 有人故意把心影摆出来,像在吊着他,一步一步把他往古道更深的地方牵。 他这一路,不像在追线索。 像在被线索遛着走。 周掌事像看出他在想什么,笑得发颤。 “你以为自己在破局?” “陆砚,你不过是被挑着走的一条命。” 赵铁听得火冒三丈,一刀劈开身前两只纸人,扯着嗓子骂。 “你这老狗也配拿他当狗遛?先顾好你自己吧!” 话音刚落,一根血线从地缝里蹿出,直奔赵铁小腿。贺青反手一刀把线斩断,自己却被侧面扑来的纸人撞得退了半步。 局势越来越紧。 棺里的心影每跳一下,周宅里的活人就弱一分。 再拖下去,不用周掌事动手,他们自己就得被抽成人干。 百鬼堂里忽然静了一瞬。 紧接着,鬼帅的声音压了下来。 “放开限制。” 陆砚眼皮一跳。 “现在?” “废话。” 鬼帅语气很冷。 “把百鬼堂彻底打开,让我带鬼冲出去。那颗心影我帮你抢回来,顺手把这满院纸扎全撕了。” 陆砚脚步没动,目光仍锁在黑棺上。 “代价。” 百鬼堂深处安静了一下。 鬼帅笑了。 “代价就是你未必还能装个人。” 吊死鬼、水鬼、鬼新娘都没出声。 因为谁都知道,鬼帅这句已经算客气。 一旦彻底放开百鬼堂限制,冲出来的就不是借势,是放鬼。 这地方离贺青、柳禾、赵铁太近了。 还有被困的百姓魂影。 鬼要是全放出来,周掌事未必先死,他们身边的人大半得先遭殃。 鬼帅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声音里多了点不耐烦。 “再犹豫,那颗心影就成别人的了。” 陆砚胸口发闷,疼得额头都出汗。 可他还是压着那口气。 “不放。” “你找死?” “死也不拿他们垫。” 百鬼堂里沉了沉。 鬼帅没再劝,只冷冷丢下一句。 “那就别怪自己手慢。” 周掌事那边已经抬手去勾棺中的符链。 他是想趁众人被压住,直接把心影炼进借命阵里。 陆砚忽然伸手,摸进怀里。 装神戏牌。 那块残破木牌一入手,凉意立刻顺着掌心窜上来。 戏牌上的裂纹微微发红,像有东西在里面睁眼。 鬼帅顿了一下。 “你想拿这个压阵?” 陆砚盯着周掌事,嘴角扯了下。 “不然呢,真靠脸吓他?” “这玩意是古道给你的枷锁。” “枷锁也是铁,先砸他头上再说。” 话音落下,陆砚一步踏进借命阵中央。 血线瞬间朝他缠来。 他没躲,直接把装神戏牌拍在自己胸口空洞上。 嗡的一声。 跟有一层旧戏台的幕布在耳边猛地拉开。 满院阴风倒卷。 百鬼堂里的鬼影齐齐抬头。 门口黑棺上的血光一滞,连心影跳动都慢了半拍。 陆砚眼前发黑了一瞬,再睁眼时,视线已经变了。 他看见的不只是周宅。 还有压在周宅上方的一层模糊阴影,像极高处垂下来的古老庙檐;看见满院灯笼不是灯笼,而是一颗颗被串起来的命;看见周掌事站在阵里,身上缠着密密麻麻的借命线,像一只快被扯烂的纸虫。 更重要的是—— 他看见自己身后,站着百鬼。 不是完全放出来的百鬼。 而是一层借来的“势”。 戏牌替他披了一层皮,一层像阴神、又不是阴神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