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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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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神:第二十章 三更棺铺

黑瓦碎裂,梁柱断折,里面的婴哭声被黑暗一层层压住。众人冲出门槛,脚下白米早已变成黑灰,被阴风一卷,散得干干净净。 赵铁最后一个滚出来,怀里还拖着孙二。 他胸口那道刀伤裂得更深,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可他第一句话还是骂人。 “这鬼堂也太小气了,进门收命,出门还砸人!” 孙二趴在地上,喘得像破风箱。 “赵哥,你刚才差点被拖回去……” “闭嘴。”赵铁抹了把胸口血,“你再喊两声,我真要被你吓死。” 柳禾靠着墙坐下,脸色发白。 符匣被她死死抱在怀里,上面的朱纹暗了大半,显然刚才镇血池耗得不轻。 贺青半跪在她旁边,确认她没受重伤后,才抬头看陆砚。 陆砚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片红袍角。 湿冷的血气顺着布料往指缝里钻。 三更棺铺。 死人带路。 剜心使临走前留的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转。 马九扶着膝盖喘了两口,忽然抬头看向四周。 “等等……这不是来时的路。” 众人这才发现,他们已经不在借命堂门前那片空地上了。 四周变成了一条走廊。 很窄,很长。 两边都是黑木门板,一扇接一扇。头顶没有灯,只有远处飘来一点惨白的光,照得地面湿漉漉的。 赵铁皱眉。 “刚才不是从门口出来的吗?怎么跑廊子里了?” 马九脸色越来越难看。 “借命堂塌了,不代表路放咱们走。古道旧址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儿,它会换路。” 孙二声音发抖:“换到哪?” 没人答。 因为走廊两侧的门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柳禾撑着站起来,凑近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是名字。” 那些名字刻得很乱,有的像刀划,有的像指甲抠,还有些像用血写上去的。每个名字下面,都跟着一行小字。 生年,死日,死法。 赵铁扫了一眼,眉头拧紧。 “李长贵,死于溺井。” “陈氏,三月初七,吊死东梁。” “王三,断首……” 他念不下去了。 这不是名册。 这是死人账。 贺青用刀尖轻轻挑过一块门板,木屑落下,里面竟渗出一丝血。 “新刻的。” 柳禾摇头。 “也有旧的。这里的名字有些几十年了,有些才刚写上。” 马九搓了搓胳膊。 “都别乱碰。门板不是门,是棺铺的货架。” 赵铁看他:“什么意思?” 马九咬牙道:“三更棺铺,走阴道旧址里最邪乎的地方。以前我师父喝醉了说过一次,说那地方不卖棺材,也不卖纸钱,只卖一种东西。” 孙二下意识问:“什么东西?” 马九盯着门板上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 “活人的死法。”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连赵铁都没接话。 卖活人的死法。 这话听着荒唐,可在这里,没人觉得是玩笑。 柳禾皱眉:“死法还能卖?” 马九苦笑。 “你想让谁怎么死,就来棺铺买一副"死法"。买中了,那个人早晚按上面写的死。有人买仇家的,也有人买自己的。” 孙二愣住。 “买自己的干什么?” “挑个不那么疼的死法呗。”马九扯了扯嘴角,“有些人命太苦,连死都想讲价。” 陆砚没有说话。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 越往深处,门板上的字越多,也越密。 有些名字甚至重叠在一起,旧血压着新血。 赵铁跟上去,小声说:“你别走太快。这廊子不对劲。” 他话音刚落,众人回头看了一眼。 来路还在。 可比刚才远了很多。 明明只走了十几步,身后的黑暗却像被人拉长,借命堂坍塌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孙二差点哭出来。 “路在变长。” 马九骂道:“都看脚下,别盯远处。越看越长。” 柳禾没跟着看尽头,她一直在看门板。 突然,她停住脚步。 “这里。” 贺青立刻靠过去。 那扇门板比旁边的要旧,木纹裂得很深。上面有个名字,被朱砂抹过,可没抹干净。 周同。 夜巡司掌事,周同。 赵铁瞳孔一缩。 “周掌事?” 柳禾用袖口轻轻擦开边缘,下面还能看见几笔残字。 “日期被抹了。” 马九凑近瞧,脸皮抽了抽。 “不是普通朱砂,里面掺了心血。抹名字的人怕别人看见他的死期。” 贺青眼神冷了下来。 “周同早就来过这里。” 赵铁脸色难看。 他们都知道周掌事有问题,也知道他和血影帮牵扯不清。 可看见他的名字出现在这条走廊上,还是另一回事。 这说明周同不是临时被血影帮利用。 他可能很早以前就进过古道遗迹,甚至来过三更棺铺。 陆砚看着那块门板。 周同的名字后面,死法也被涂掉了,只剩半个字。 剜。 赵铁咬牙:“剜心?” 贺青沉声道:“很像。” 柳禾收起拓印符。 “这块也要记下来。司里藏着的人,未必只有周同一个。” 陆砚点了下头,继续往前。 走廊深处的惨白光越来越近。 两侧门板上的名字逐渐少了,留白反而多起来。每一块留白都像在等新名字写上去。 孙二忽然指着前面,声音发颤。 “那,那是不是你?” 陆砚顺着他的手看去。 最深处的一块门板上,刻着两个字。 陆砚。 赵铁脸色一变,立刻挡在他前面。 “别看。” 陆砚绕开他,走到门板前。 名字下面没有生年,也没有死日。 只有四个字。 三更未归。 柳禾轻声念了一遍,脸色微白。 “三更未归……这算什么死法?” 马九不说话了。 他那张平日里爱装老神在在的脸,这会儿难看得像吞了灰。 赵铁急了。 “你倒是说啊。” 马九抬手抹了把额头冷汗。 “三更是阴阳交错的点。未归,意思是不回阳世,也不入阴司。” 孙二听得迷糊。 “那去哪?” 马九看向陆砚。 “不知道。也许就卡在路上,一遍一遍走,走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陆砚盯着那四个字,胸口空洞隐隐发冷。 他想起剜心使说的话。 你不是第一次来这世上。 若这门板上的陆砚,是这具身体以前的命数,那“三更未归”到底发生在什么时候? 十年前? 还是更早? 就在这时,门板里的名字忽然渗出一滴血。 血珠顺着“陆”字往下滑,落到“三更未归”上,像刚刚写完。 贺青一把扣住陆砚手腕。 “别碰。” 陆砚低头看了眼她的手。 她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轻声道:“我没碰。” “看久了也不行。” 赵铁也骂:“对,别跟这破板子眉来眼去。写你名字怎么了?老子改天把它劈了当柴烧。” 马九立刻瞪他。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在棺铺门口说劈棺材板,你嫌自己命长?” 赵铁冷哼,却真闭了嘴。 走廊忽然刮起一阵风。 两侧门板同时轻轻震动,发出“咚咚”的响声。 像无数人在棺材里敲盖。 前方的白光彻底亮起。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间铺子。 铺面不大,黑瓦白墙,门口挂着一盏纸灯笼。灯笼上没有字,只画着一口棺材。 招牌斜挂在门梁上。 三更棺铺。 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看着不像鬼物地界,倒像寻常街头的老店。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发毛。 铺子门口坐着一个纸扎老头。 他穿着蓝布长衫,脸是白纸糊的,腮帮子涂着两团红,眼睛用黑墨点成。手里还拿着一根细竹签,像在扎什么纸人。 赵铁一看见他就握刀。 “活的?” 马九声音发虚。 “纸扎的。” 孙二快哭了。 “纸扎的还会坐门口?” “所以才邪门。” 纸扎老头慢慢抬起头。 纸脸皱不出纹路,可他偏偏给人一种在笑的感觉。 他的眼珠点得很黑,直勾勾落在陆砚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纸被火燎过。 “陆老板。” 众人全愣住。 赵铁扭头看陆砚。 “他喊你啥?” 陆砚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沉了一下。 纸扎老头笑得更开了,腮边红点像两团快干的血。 “可算回来了。” 他放下竹签,慢吞吞站起身,朝铺子里让了让。 “棺材给你留了十年,再不来,就该烂透了。” 走廊里的门板同时安静下来。 三更棺铺门内漆黑一片 陆砚看着纸扎老头。 这副身体的过去,远比他想的麻烦。 而且麻烦已经等在门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