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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神:第十六章 借命堂前跪死人

阴路尽头,不是门。 是一片空地。 陆砚原本以为,借命堂三个字既然挂在石门上,后面该是一间阴森森的屋子,再不济也是条通往深处的廊道。 可他们跨过人皮灯照不到的最后一段路后,眼前豁然开阔。 黑石铺地,四周没有墙,头顶也看不见天,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暗雾压着。 空地正前方,立着一座旧堂。 堂不高,屋檐低垂,瓦片黑得像浸过血。两扇木门紧闭,上面没有门神,只挂着一块歪斜匾额。 借命堂。 赵铁刚想松口气,下一眼就看清了门前的东西,整个人僵住了。 堂前跪满了死人。 一排接一排,整整齐齐。 那些死人早已干枯,皮肉贴着骨头,脑袋低垂,双膝跪地,双手捧在胸前。 不,准确说,是捧着自己的心。 每具干尸胸口都开着一个洞,肋骨外翻,黑褐色的心脏被双手托住,像献给堂里的贡品。 孙二只看了一眼,就弯腰干呕。 他什么也没吐出来,只吐出几口酸水,脸白得跟死人差不多。 赵铁握紧斩煞刀,声音发哑。 “这帮人……自己挖的?” 没人立刻答他。 风从跪尸中间穿过,带起一阵干皮摩擦的细响。 沙沙的。 像一群死人在低声笑。 柳禾捂着鼻子,眉心皱得很紧。 “姿势太齐了。” 贺青走近两步,短刀挑开最前面一具干尸的袖口。 干尸胳膊僵硬,皮肤发黑,可十根手指依旧保持着捧心的动作。指甲缝里塞满凝固的血泥。 她看了一会儿,说:“死前没挣扎。” 赵铁脸色更难看。 “被迷了?” 马九站在后面,白眼皮不停跳。 “借命堂前跪死人,双手捧心请阴寿。老辈人说过,真有这地方。” 柳禾看向他。 “什么意思?” 马九咽了口唾沫。 “古时走阴道里,最邪门的不是杀鬼,是借命。活人阳寿尽了,若有权有势,不想死,就来这种地方买命。用死人的阴寿,补活人的阳命。” 赵铁骂道:“死人哪来的寿?” “有。”马九声音低了些,“横死的、冤死的、命没走完就被害死的,都有剩寿。借命堂把这些剩寿剥出来,添给活人。至于被剥的人,魂不归路,尸不入土,只能跪在门前还债。” 孙二听得嘴唇发抖。 “那这些人都是被借命的?” “有些是,有些不是。” 马九指了指那些捧心干尸。 “这种捧心跪法,更像献祭。把心献出来,堂门才认账。” 陆砚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尸群前,低头看着地面。 黑石上有许多细细的刻痕,被灰和血糊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那些刻痕从每一具尸体膝下延伸出去,最后汇到借命堂门槛前。 赵铁越看越火。 “管它什么堂,先劈开再说。” 他说着就要往前走。 陆砚伸手拦住他。 赵铁皱眉。 “又不能动?” 陆砚没回头,只指了指门槛。 “看字。”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借命堂门槛是黑木做的,已经腐得开裂。裂缝里积着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掉的血。 门槛正中刻着一行小字。 活人入堂,先借三命。 赵铁读完,脸色当场沉了。 “借谁的三命?” 马九苦笑。 “你说呢?” 没人接话。 活人进门,先借三命。 意思很明白。 不是你借别人的命,就是堂里先从你身边挑三条命记账。 孙二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这一路被人皮灯点名,差点连脸都没了,现在看见“借命”两个字,腿肚子都打颤。 柳禾蹲下去,用符灰轻轻擦开门槛边缘。 灰层落下,露出更多细纹。 她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这不是单纯的堂规,是阵。” 陆砚问:“残阵?” “嗯。”柳禾点头,“年代很久了,但还活着。只要有人跨过门槛,阵就会醒。三命不是吓唬人,它真会收。” 赵铁把刀往肩上一扛,咬牙道:“那总不能一直在门口看死人。” 贺青没理他,低头检查最近几具尸体。 她动作很快,也很稳。 刀尖挑开干尸衣襟,翻看胸口伤痕,又查看手腕和脖颈。片刻后,她停在第三排一具尸体前。 “这具不一样。” 陆砚走过去。 那尸体比前面那些“新”。 虽然也干了,但皮肉没有完全贴骨,衣服还保留着原本颜色,是灰褐短袍,腰带断了一半。 陆砚蹲下,伸手按了按尸体肩膀。 尸身僵硬,却还没彻底脆化。 “死了几天。” 柳禾也过来看,皱眉道:“不超过七日。” 马九脸色变了。 “这里还有新尸?” 陆砚没答,又往旁边看。 门前跪尸大多穿着古旧,布料一碰就碎,有些至少死了十年,甚至更久。可夹在中间的几具,衣料明显新得多,胸口伤痕边缘也没完全发黑。 他一具具看过去,声音低沉。 “这里不全是旧尸。” 赵铁立刻明白过来。 “血影帮最近来过。” 柳禾脸色微白。 “那剜心案重现,就说得通了。他们不是单纯模仿十年前,是在借这里续命。” 孙二咬着牙。 “用别人的命续他们自己的?” 赵铁骂道。 “不然怎么叫血影帮?一群喝人血的狗。” 陆砚看着那些新尸胸口。 刀口很熟悉。 剜心使留下的伤,边缘会有一道细细的黑线,像烧焦的蛛丝。眼前这几具尸体都有。 可问题是,剜心使明明已经被他们逼得重创,血影帮残部怎么还能这么快找来借命堂? 除非有人给他们带路。 贺青忽然开口。 “陆砚。” 陆砚抬眼。 她半跪在一具新尸旁,手里捏着一点灰。 灰很细,夹在尸体右手指甲缝里。若不是她看得仔细,根本不会注意。 柳禾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变了。 “符灰?” 贺青把那点灰递给她。 柳禾用指尖轻轻一碾,灰末里浮出极淡的青纹。 她声音一下子低下去。 “夜巡司制式符灰。” 赵铁脸上怒意一僵。 “你确定?” 柳禾抬头看他。 “我就是符师,这东西我不会认错。外面民间符师也会用符灰,但制式符灰里混了司库青盐,烧完会有这种纹。” 夜巡司的符灰出现在借命堂门前。 而且夹在新尸指甲缝里。 这说明什么? 要么夜巡司的人来过这里。 要么这具尸体死前抓过夜巡司的人。 不管哪一种,都不干净。 赵铁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挤出一句。 “司里有人跟血影帮勾着?” 马九叹了口气。 “不是早就有影子了吗?周掌事那事还没过去呢。” 赵铁还想说什么,最后一拳砸在旁边石柱上。 石柱没事,他自己的手背见了血。 贺青把符灰包进黄纸,递给陆砚。 “收好。” 陆砚接过,放进怀里。 这东西比尸体更要命。 尸体只能证明血影帮来过,符灰却能把夜巡司里藏着的那只手拽出来。 但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 借命堂就在眼前。 门后说不定还藏着更多活债。 陆砚站起身,从布袋里掏出仅剩不多的白米。 马九看见他动作,眼皮又开始跳。 “你还剩多少?” “够铺一道门槛。” “铺完呢?” “铺完再说。” 马九气得想骂,又憋了回去。 陆砚走到门槛前,没有跨过去。 他把白米一粒粒撒下。 米落在黑木门槛外,发出很轻的“嗒嗒”声。奇怪的是,米粒没有滚散,而是贴着刻字排开,很快铺成一条细白的线,把“活人入堂,先借三命”那行字压住。 字被白米盖住后,门槛里传来细微的抓挠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木头下面挠门。 孙二吓得往赵铁身后躲。 赵铁没骂他,这回连自己都绷紧了背。 柳禾问:“你想压阵?” 陆砚点头。 “压不久,只骗它一会儿。” “怎么骗?” 陆砚从怀里取出黄纸,撕成三份。 一份写“过路钱”,一份写“买门钱”,最后一份什么也没写,只用指尖血点了个小红点。 马九皱眉。 “空纸?” “给它自己填。” 马九一听,脸都绿了。 “你疯了?这种地方最不能给空契!” 陆砚看向他。 “我没签名。” “那也危险。” “危险的事多了。” 陆砚蹲在门前,把三张黄纸依次点燃。 纸灰没有飘散,而是钻进白米缝隙里。门槛上的刻字被压得越来越淡,原本暗红的血线也开始往后缩。 陆砚低声开口:“过路不借命,买门不留人。旧债找旧主,新客不入账。” 这话不是典籍里的正经法门。 还是他那套半懂不懂的野路子。 但他说得很稳。 像真有这么一条规矩。 借命堂的门缝里忽然渗出黑水。 黑水淌到白米前停住,慢慢凝成三枚小小的血手印。 一枚伸向赵铁。 一枚伸向柳禾。 最后一枚,停在孙二脚边。 孙二脸刷地白了。 “它挑我了?” 赵铁抬脚就要踩。 陆砚沉声道:“别碰。” 他摸出黑棺钉,在空白黄纸烧剩的一角上划了一道。 纸灰里的红点顿时裂开。 三枚血手印像被烫到,齐齐缩了回去。 门内传出一声极细的笑。 像婴儿,又像老太太。 柳禾攥紧符匣。 “阵被激了。” 陆砚把最后一把白米全部撒上去。 米线猛地亮了一下。 借命堂两扇紧闭的门,终于动了。 嘎吱—— 那声音又长又涩,像有人在里面用骨头顶开门板。 门只开了一线。 一线黑暗从里面露出来,冷得让人牙根发酸。 众人都没有动。 下一刻,门缝深处传出哭声。 “哇——” 婴儿的哭声。 很弱,很细,却一下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孙二打了个寒战。 “这地方……怎么会有孩子?” 陆砚盯着那条门缝,掌心引魂印烫得像要裂开。 哭声又响了一声。 这次近了些。 像那孩子正趴在门后,隔着黑暗,对他们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