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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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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神:第十三章 古道三岔口

铜铃声在廊道深处响了三次,便没了动静。 可越是没声,越让人心里发毛。 马九时不时撒几枚铜钱,铜钱落地后滚向不同方向,又被他一枚枚捡回来。 这老头平时嘴碎,这会儿却安静得过分。 陆砚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来过这地方?” 马九弯腰拾铜钱,头也没抬。 “我要真来过,还能活到现在?” “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马九把铜钱串重新挂回腰上,声音压得很低。 “年轻时候听老人讲过。那会儿夜巡司还没现在这么乱,三等司主能开阴路,五等掌事能镇一城街巷,咱们这些跑腿的,听故事都得站墙角。” 赵铁在后头哼了一声。 “你当年几等?” 马九翻了个白眼。 “九等半。” 赵铁乐了。 “还有半等?” “有啊。”马九理直气壮,“九等都嫌我晦气,不让我往里站,只能算半个。” 柳禾本来绷着脸,听到这句,嘴角动了动。 紧张的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可陆砚没笑。 走了大约半盏茶工夫,前面忽然宽敞起来。 贺青抬手,队伍停下。 廊道尽头,是一个三岔口。 三条路并排出现在黑暗里,每条路口都竖着一根木桩。木桩上挂着腐烂木牌,字迹被阴气啃得斑驳,但还能勉强认出来。 左边写着:生路。 中间写着:死路。 右边写着:阴路。 赵铁皱眉。 “这么客气?还给咱们标路?” 柳禾脸色更难看了。 “越标得清楚,越不能信。” 马九蹲在地上,抓起一把灰闻了闻,呸了一口。 “这三块牌子不是后人放的,是古道原本的东西。” 赵铁看向他。 “怎么说?” 马九指着木牌下方细小的刻痕。 “瞧见没?每块牌底下都有引魂纹。旧时候走阴人入路,要先过三岔。选错了,不一定死,但肯定回不来。” 赵铁握紧刀柄,盯着中间那条死路。 “那就走死路。生路肯定是骗小孩的,阴路听着也不干净。死路嘛,反倒直白。” 马九抬头看他。 “你这脑子,适合去当门神。” “夸我?” “辟邪用的,不能说话那种。” 赵铁刚想骂人,贺青冷冷扫了他一眼。 “闭嘴。” 他只好把话咽回去。 陆砚站在三条路前,没有马上开口。 左边的生路最干净。 地上没有血,没有灰,连阴风都少。路里面甚至隐约透着一点暖光。 中间的死路则完全相反。 黑雾翻滚,地面堆着碎骨,墙上挂满破布条。 右边阴路最怪。 没有光,也没有雾,只有一片深沉的暗,路口处的地面很平。木牌下压着几片枯黄纸钱,纸钱边缘还没完全烂掉。 柳禾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 “我试试。” 她屈指一弹,符纸轻飘飘飞向左边生路。 符纸刚进路口,暖光忽然一亮。 下一刻,那张符纸在半空折了两折,竟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纸人。 纸人落在地上,抬起细细的胳膊,朝众人招手。 “来呀。” 声音是个小孩。 柳禾脸色一白。 小纸人继续摆手,动作僵硬,却带着说不出的亲热。 “这边暖和,这边有饭吃。” 赵铁骂道:“鬼东西。” 他正要劈过去,身后一个低阶夜巡人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那人叫孙二,九等走阴人,刚入司不到一年。平日胆子不大,这次是被周掌事一系硬塞进队伍里历练的。 他眼神发直,嘴里喃喃。 “我娘做了热汤……” 贺青反手抓住他的肩。 孙二却像没感觉,脚下还在往生路挪。 小纸人笑得更欢。 “快来,晚了汤就凉了。” 陆砚眼神一沉。 “别听。” 可孙二的脚已经踏过了木牌影子。 贺青没有犹豫,短刀出鞘。 刀光一闪,没有砍人,只削断了孙二外袍下摆。 那截衣布落进生路,立刻被暖光卷住。 眨眼间,衣布鼓起来,变成一个没有脸的小人,蹦蹦跳跳地往路深处跑去。 孙二猛地清醒,整个人瘫坐在地,脸色像纸。 “我……我刚才看见我娘了。” 赵铁一把将他拽回来。 “你娘要真在这儿,那更不能去。” 孙二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柳禾看着生路中的纸人,低声道:“这不是简单幻象。它在拿人的牵挂引路。” 马九冷笑。 “生路,生路,活人最想活。越想活,越容易进去。” 赵铁瞥向中间。 “那死路呢?” 马九没急着答。 他拿出一枚铜钱,朝死路扔去。 铜钱落地的瞬间,死路里黑雾翻开,一只惨白的手从骨堆下伸出,一把攥住铜钱。 咔嚓。 铜钱被捏得粉碎。 接着,那只手慢慢缩回去。 赵铁喉结动了一下。 “看着挺实在。” 陆砚问:“死路是硬杀?” 马九点头。 “多半是。走进去就是拼命,能打穿就过。可咱们这队人,撑不住。” 这话难听,却是真话。 贺青六等偏上,赵铁七等武巡,柳禾是七等符师,可伤势和符力都耗了不少。马九经验老,但真打起来不好说。剩下几名夜巡人,多是八九等。 若撞上厉鬼级别以上的东西,队伍立刻就要折人。 至于陆砚自己,腰牌上写的是九等走阴人都还够呛。 当然,他身体里的百鬼堂不认夜巡司那套规矩。 但百鬼堂每动一次,就像在和饿鬼借刀。 刀能杀人,也能反过来剁自己的手。 陆砚望向右边阴路。 那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在等他。 掌心黑纹忽然轻轻一动,仿佛有条小路在皮肤下缓缓伸展。 马九注意到他的神色。 “你想走阴路?” 陆砚反问:“引魂印认的,不就是阴路?” 马九脸皮绷紧。 “话是这么说,可这地方千年没人走了。旧规矩还剩多少,谁知道?阴路不见得最凶,但一定最邪。” 赵铁插了一嘴。 “那到底走哪条?” 没人回答。 三条路都不像给活人走的。 陆砚蹲下,从布袋里取出一把白米。 米粒已经不多了。 他捏着米,忽然想起殡仪馆老前辈教他的一个土法子。那时他们遇上横死客进门,老前辈说,人怕迷路,鬼也怕。给死人开路,要先问米,米肯走,魂才肯行。 陆砚不确定这里管不管用。 但比瞪着三块牌子发呆强。 他将白米撒在三岔口前。 米粒落地后,没有四散,而是一颗接一颗滚动起来。 众人屏住呼吸。 那些米绕开生路,也避过死路,最后在阴路口前排成一条细细的白线。 笔直。 像有人用尺子量过。 赵铁眼睛一亮。 “成了?” 马九却没那么轻松。 “米能问路,也能被路骗。” 陆砚盯着那条米线,慢慢道:“不是它选了阴路。” 柳禾问:“什么意思?” “这三条路不是让我们选的。”陆砚站起身,拍了拍指尖米灰,“是在试我们懂不懂规矩。” 贺青看向他。 “什么规矩?” 陆砚从包里取出三炷香。 正常上香,香头朝上,敬神敬祖。 他却将香倒过来,香尾插进地缝,香头朝下。 孙二吓了一跳。 “倒香?这是冲撞吧?” 马九脸色微变,没有阻止。 陆砚又取出黄纸,点燃后没有往前送,而是朝身后丢。 纸灰被阴风卷起,在三岔口盘旋了一圈,最后落在阴路木牌下。 陆砚低声开口。 “活人走阴,死人让道。” 话音落下,三块木牌同时一震。 生路里的暖光猛地暗了一半,小纸人不再招手,反而把手缩到身后,像被吓着了。 死路中的黑雾翻滚,骨堆里传来咬牙般的声音。 右边阴路木牌上,那两个腐烂的字慢慢渗出黑水。 赵铁小声问:“这话哪儿学的?” 陆砚没看他。 “编的。” “……” 赵铁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胆子是真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