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名执法堂弟子从台下飞上来。灰色长袍，腰间银色令牌。修为最低的化神初期，最高的化神后期。他们朝长孙岳围过来，步伐一致，像一张收紧的网。 长孙岳握紧寸芒，没有退。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从台下飞起，落在长孙岳身前。 心焱。 赤红色的短袍，马尾高束，折扇拿在手中。她站在长孙岳和六名执法堂弟子之间，身形小巧，但腰挺得很直。 “心焱师姐。”为首的执法堂弟子停下脚步，“执法堂办案，请让开。” 心焱没有让。她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晏清和。 “晏堂主，你这是何意？”她声如洪钟。 晏清和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冰冷。“压制修为，扰乱大比。按阁规，废修为，逐出万象阁。” 心焱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入阁才几天？不知道这条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晏清和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万象阁规矩，同境界方可挑战。若人人都隐藏修为，高阶弟子扮猪吃老虎，随意欺凌低阶弟子，甚至肆意杀戮，阁中何来安宁？所以弟子不得隐藏修为，违者废修为，逐出师门。不知道，不是理由。” 心焱深吸一口气。“那祝炎呢？说的是元婴后期，实际半步化神。他压了半个大境界，算不算隐藏修为？” 晏清和的脸色沉了一瞬。“祝炎的事，自有火殿处置。长孙岳是归一峰的，归一峰属阁中直属，执法堂管得着。” “管得着。”心焱点头，“那也要一起管。先把祝炎抓起来，废修为，逐出万象阁。我师弟跟着走。这一个不抓，只抓另一个，执法堂的规矩是看人下菜碟？” 晏清和没有回答。旁边一个火殿长老开口了：“心焱，你不要强词夺理。祝炎是火殿弟子，他压制修为是炎松子大长老同意的，为了磨砺他的心性。长孙岳是谁同意的？” 心焱看了那长老一眼。“归一峰的事，归一峰自己管，就算阁中直属。轮到你们火殿管？莫不是你们这群铁公鸡之前说的大比第一额外奖励实际上是为祝炎准备的，现在我师弟拿了第一，要赖账！” 那长老语塞。 晏清和站起身，声音冰冷。“心焱，我最后说一次。让开。” 心焱没有让。她将手中的折扇展开。扇面上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赤红色的灵力在扇面上流转。 “不让。” 六名执法堂弟子同时出手。掌风、剑气、灵压，从六个方向涌来。心焱不退反进，折扇一挥，赤红色的火焰从扇面喷出，化作一道火墙，将六人的攻击全部挡下。火墙炸开，热浪四散，执法堂弟子后退了两步。 “化神初期？”为首的弟子脸色微变。 心焱没有回答。她折扇连挥，火焰化作六条火蛇，分别扑向六人。速度快，角度刁，灵力浑厚。六名执法堂弟子各自抵挡，修为都高于化神初期，竟被逼退了数步。 台下有人惊呼。 “心焱师姐当年打遍十一峰，不是白打的。” “十一峰？她打过所有峰？” “挨个挑战，从遁鼠峰打到亥猪峰，没输过。那还是她结丹的时候。” “现在化神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心焱的折扇越挥越快，火焰越烧越猛。六名执法堂弟子从进攻转为防守，竟奈何不了她。 晏清和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从高台上飞下，落在擂台废墟上。衣袍无风自动，灵力涌动，威压如山。他没有看心焱，目光落在长孙岳身上。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朝长孙岳抓去。灵力凝成一只无形的大手，穿过心焱身侧，直奔长孙岳。 心焱没有退。她一步横移，挡在长孙岳面前，折扇展开，火焰凝聚成盾。 晏清和的掌风撞在火焰盾上。盾碎，心焱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但她没有让开。 “让开。”晏清和的声音没有波动。 心焱擦掉嘴角的血，笑了。“不让。” 晏清和抬起手，已经再次出手—— 心焱师姐准备再迈步前进。 突然，一只手按住了心焱的肩膀。很轻，但心焱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师父站在她身后。灰白色的旧道袍，袍角打着补丁，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提着酒葫芦，腰间挂着一根树枝。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没睡醒。 他松开心焱的肩膀，朝前走去。 晏清和的掌风已经到了。师父没有挡，没有闪，只是走。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晏清和灵力的空隙上。掌风从他身边掠过，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走到晏清和面前，停下来。 晏清和的瞳孔猛地一缩。“归老——” 师父看着晏清和，顿了顿，然后突然抬起右手，“啪”扇了一耳光。 清脆。 响彻整个广场。 晏清和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嘴角溢出一丝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躲，没有挡，甚至没有动。 全场死寂。然后，像炸开了锅。 “归老打了晏堂主？” “执法堂堂主，被当众扇耳光……” “晏清和居然没还手？他可是婴变期！” “你不看看归老是谁……” 赤松子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翻倒。沧溟子的茶杯从手中滑落，碎了一地。炎松子的手指停在扶手上，脸色发白。所有的长老、殿主、弟子，都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了。 师父放下手，举起酒葫芦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然后他转身，朝台下走去。 “走。” 心焱收起折扇，跟了上去。长孙岳收起寸芒，也跟了上去。 三人走下擂台，穿过广场，没有人敢拦。六名执法堂弟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晏清和还站在擂台废墟上，脸侧着，血从嘴角滴下来。 他没有回头。 —— 山巅。石屋。 师父坐在门口的松树下，提着酒葫芦，眼睛半睁半闭。长孙岳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沉默了很久。 师父开口了。“你真让我失望，我以为你会很厉害，你身体里有很强大的力量。但你不会用，发挥不出来。” 长孙岳抬起头，看着师父。嘴唇动了下。 “你知道为什么晏清和他们看不出你隐藏了修为？”师父的语气忽然变了。 长孙岳愣了一下。对啊，如果万象阁的规矩是不能隐藏修为，那么肯定会有探查真实修为的手段，可是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探查出来。 “真龙有易容拟态，这是真龙的天赋，可以改变外貌、体型、声音，还能伪装气息。所以你易容成谁就成了真正的那个人。”师父看着他，“你压制修为的时候，别人看到的不是"你压到了元婴初期"，而是"你本来就是元婴初期"。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灵力到气息，都是元婴初期。所以晏清和那草包看不出来，赤松子也看不出来，谁都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 “这么好的能力，你用它来藏拙。藏到最后，自己都忘了自己的真实力量。” 沉默了一阵。 “去闭关。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师父站起身，提着酒葫芦，走回石屋，关上了门。 长孙岳站在原地，没有动。 心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臂。 “走吧。” 两人飞下石屋，朝龙殿飞去。暮色中，龙殿的轮廓在晚霞中泛着暗金色的光。长孙岳落在三层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云海。心焱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我哪里做错了？”长孙岳问。 心焱看了他一眼。“你没做错。你只是没做好。” 她转身朝楼梯走去。“我明天来看你。别死了。” 脚步声消失了。 长孙岳站在露台上，手按在寸芒的剑柄上。大比，拿了第一。 远处，冥蛇峰的方向，一片漆黑。她没来看决赛。 他收回目光，走进修炼室。小白虎还在银白色光芒中蜷着，龙蛋在青色光芒中微微颤动。他在两根石柱中间坐下，闭上眼。 师父的话在脑子里转。“你身体里有很强大的力量。但你不会用。” 他睁开眼，看着手中的寸芒。 师父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握紧剑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