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就藩边关,没让你黄袍加身:第一卷 第64章 宗师大战
棺材车。
两匹瘦马拉着,往营地方向过来。
赵子常的枪已经横在胸前了。
马达带了十个人迎上去,刀出鞘,弓上弦。
棺材车在营地外三十步停了。
车辕上没人。
马是自己走过来的。
“殿下,要不要属下先……”
话没说完。
棺材盖从里面被人一掌推开了。
黑漆木板飞出去三丈远,砸在碎石上碎成两截。
一只手从棺材里伸出来,五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手腕上缠着一圈银丝链子。
然后是肩膀,脖颈,一头乌黑的长发从棺材边沿垂下来。
一个人坐了起来。
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精致得过分,眉心正中一颗朱红色的痣,衬着雪白的皮肤。
漂亮。
唐长生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这个。
那种漂亮是冷的,硬的,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少女从棺材里站起来,长裙曳地,赤着脚踩在车板上,玉足白得发光。
她扫了一眼营地。
七百多号老兵,刀枪弓弩,辎重车队。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唐长生身上。
“聚贤殿,杨雪衣。”
营地里安静了两息。
聚贤殿。
又是聚贤殿。
棺材上的兵器刻着“聚”字,天机教的俘虏临死前提过聚贤殿,苏凌薇说里面关着各家传人。
现在,聚贤殿的人,亲自来了。
杨雪衣从车板上跳下来,赤足踩在碎石上,没有任何不适。
她往前走了三步。
气机铺开了。
是宗师。
赵子常的枪尖一沉到底,整条手臂被压得发颤,跟刚才面对大圣使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马达的战马嘶鸣一声,前蹄刨地,不敢往前。
杨雪衣没看他们。
她只看唐长生。
“我们之前观察过你。”
她的嗓音清冷,每个字咬得极轻,但送进耳朵里清清楚楚。
“你天生痴傻,体内存不住气,无法修炼。”
唐长生没动。
“但是现在……”
杨雪衣歪了下头,那颗朱红色的痣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不一样了。”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
苏凌薇的剑出鞘了,横在唐长生身前。
杨雪衣连看都没看她。
一根手指抬起来,隔空一点。
苏凌薇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辎重车上,车板碎了半边,人滑到地上,嘴角溢出一线血。
一品武夫。
一指弹飞。
唐长生的眼底一紧。
“你身边这些人。”杨雪衣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得过分。“挡不住我。”
她的乌黑长发被风吹起来,三千青丝在夜色里散开。
“荒州王,我今天来,是想看看你……”
她顿了一拍。
“适不适合替聚贤殿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杨雪衣笑了。
那一笑带着十七八岁少女不该有的倨傲。
“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她的手抬起来了。
掌心凝出一团白色的雾气,温度骤降,营地里最近的那堆篝火噗地灭了,炭灰被冻成了黑冰。
赵子常暴喝一声冲上去,枪出如龙。
杨雪衣侧身,一掌拍在枪杆上。
枪断了。
赵子常的人被震得倒退七步,双臂垂下来,使不上力。
“龙山的枪法,要是你师傅来用,我尚且忌惮三分。”杨雪衣甩了甩手指。“但是你,还不够看。”
她的掌心再次凝出白雾,对准唐长生。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不是苏凌薇的剑。
是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剑身上刻满了看不清的铭文,剑芒却亮得刺眼,把整条官道照成了白昼。
杨雪衣的掌风被剑芒劈开,白雾炸散,碎石飞溅。
她退了三步。
一个人从营地后方的松林里走出来。
佝偻着腰,破烂的麻衣上打着十几个补丁,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脚上一双露脚趾的草鞋,周身上下一股馊味。
乞丐老头。
唐长生的呼吸停了半拍。
老头拎着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歪着头看杨雪衣,嘴里还嚼着半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萝卜干。
“小丫头片子,欺负人欺负到老夫徒弟头上来了。”
杨雪衣的脸变了。
“你究竟是谁?”
老头把萝卜干咽下去,拿袖子擦了擦嘴。
“荒州肯定没有你这号人!”杨雪衣的声线拔高了半截。“大陆上的宗师中,也没有你这号人!”
“你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老头把古剑往肩上一搭,剑芒收敛,锈迹重新爬满剑身。
“二十年前,你也只是一流高手而已。”
杨雪衣的赤足往后挪了半寸。
“今日你都能成为宗师,别人为什么不能?”
老头歪着头,浑浊的老眼里没什么情绪。
“你可以叫我流浪人。”
杨雪衣的牙咬紧了。
她的掌心白雾再次凝聚,比刚才浓了三倍,整个人周身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地面上的碎石结了一层白霜。
老头的古剑从肩上滑下来,剑尖点地。
两股气机在三十步的距离上撞在一起。
轰。
地面裂开一道缝,从两人中间往两侧延伸,碎石腾空三尺。
唐长生被气浪推得后退了五步,赵子常扑过来挡在他身前,半截断枪横在胸口。
两个宗师动了。
杨雪衣的掌法凌厉至极,每一掌拍出去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白雾翻涌,方圆十丈之内的温度降到了能冻裂铁甲的程度。
老头的剑朴实无华,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剑一剑地递,但每一剑都恰好切在杨雪衣掌风的薄弱处。
两人从官道打到松林,从松林打到河谷,从河谷打到丘陵顶上。
天亮了。
又暗了。
一天一夜。
唐长生带着队伍退出三里外扎营,斥候每隔半个时辰回报一次战况。
“还在打。”“两个人把那座矮山的树全震秃了。”“河谷的水被冻住了半条。”
第二天清晨。
斥候跑回来,脸色煞白。
“殿下,不打了。”
唐长生翻身上马。
赶到的时候,两个人都躺在地上。
老头仰面朝天,古剑扔在三步外,胸口起伏得厉害,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杨雪衣趴在碎石堆里,乌黑的长发散了一地,赤足上全是划痕,那颗朱红色的痣上沾了灰,整个人一动不动。
两大宗师,真气耗尽。
唐长生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
先看了老头一眼,还喘着气,没事。
然后蹲到杨雪衣身边。
少女的睫毛动了一下,嘴唇翕合,发不出声。
唐长生从腰间抽出针囊,银针入手。
第一针,天柱穴。
这一针不是治疗,是封穴。
银针刺入的瞬间,杨雪衣体内刚开始恢复的那点真气被牢牢钉住,经脉里的气机流转骤停。
第二针,风府。
第三针,大椎。
针针落下,每一针都稳稳封住一条主要经脉的关键节点。
杨雪衣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不可置信的震惊。
她张了张嘴。
唐长生的第七根银针落在她肩井穴上,最后那点真气被彻底锁死。
“聚贤殿的人。”
唐长生把针囊收回腰间,居高临下看着她。
“现在想跟我聊聊了吗?”
杨雪衣盯着他,眉心那颗朱红色的痣在晨光里鲜艳得刺目。
她的嘴唇动了。
“你怎么会鬼门十三针?”
唐长生没答。
他的手指按在第八根针的针尾上,轻轻一弹。
杨雪衣的身体整个弓起来,一声闷哼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根针封的是你的丹田。”唐长生的手收回来。“拔了,你三天恢复。不拔的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这辈子就是个废人。”
杨雪衣的瞳仁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之外的东西。
“唐长生。”她的嗓音沙哑,带着真气耗尽后的虚弱。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三步外,老头歪着头躺在地上,浑浊的老眼斜着看这边,嘴角往上撇了半分。
嘟囔了一句。
“臭小子,手法比老夫教的还狠。”
唐长生没理他。
他蹲回杨雪衣面前,手指点在她眉心那颗朱红痣上方一寸的位置。
“聚贤殿派你来,到底要我做什么?”
杨雪衣的喉结滚了一下。
她盯着唐长生的脸看了五息。
然后笑了。
那一笑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认输,不是服软,更接近某种确认之后的释然。
“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