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手艺不错啊。” 苏璃把第四把镰刀从炉里夹出来。“您明天割完麦，刃口要是还锋利，帮我跟邻居说一声就行。” 克劳斯乐了。“行！这广告费我出了！” 他揣着镰刀走了。 巴克把第五把、第六把坏镰刀推到砧面中间。什么话都没说。 苏璃接着干。手上动着，嘴也没闲着。 “村里铁料从哪进的？” 塞娜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旧账册。“灰鸥港的商队，每月来一次。” “多少钱一斤？” “生铁三铜轮，熟铁五铜轮。” 苏璃锤了两下。“农忙什么时候开始？” “再过半个月。”塞娜把账册摊开放到旁边的矮桌上，“到时候修理活会多三倍。” “商队下次进村呢？” “七天后。” 苏璃把第五把镰刀修完放到一边。他用袖子擦了把汗，走到矮桌前翻起了账册。 塞娜站在旁边，有点紧张。那本账册是她记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涂改过。 苏璃翻了三页。每一页都是类似的内容：张三家锄头修了，收五铜轮。李四家镰刀换柄，收三铜轮。 “你们铺子一个月挣多少？” 塞娜想了想。“好的时候四五十铜轮。差的时候二十几个。” 苏璃把账册合上。 “问题出在哪你知道吗？” 塞娜摇头。 “全是小修小补。”苏璃指了指账册，“一把镰刀修一次五铜轮，你爸一天最多修三把。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多。时间全耗在这些零碎活上了。” 他拿起炭笔，在账册空白处画了三个框。 “普通件，不急的，排队等。急件，加两个铜轮，当天取。整批件，五把以上打八折，三天内交。” 塞娜盯着那三个框看了好一会儿。 “这样行吗？” “你把这个规矩贴到门口试试。”苏璃把炭笔还给她，“农忙一来，那些赶时间的人自己会算账。” 塞娜拿着账册站了半天。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用笔在旁边认认真真描了一遍。 巴克坐在角落里。手上的木柄已经削好了，但他一直没起身。 眼睛盯着苏璃画的那三个框。 第二天早上，玛莎端着一锅麦粥从后门进来。 粥煮得稠，里面加了碎肉末和一点盐。在瓦伦村这种地方，这已经算好伙食了。 苏璃接过碗，三口喝完半碗。又去锅里舀了第二碗。 巴克坐在对面，勺子停在半空。他看了一眼苏璃碗里的量，又看了一眼锅。 玛莎在旁边笑了笑。“能吃是好事。锅里还有。” 苏璃连吃两碗。把碗放下的时候，巴克已经放下勺子了。 “吃完了干活。”巴克站起来走进铺子里。 塞娜从柜子里翻出一叠纸。那是昨天晚上村民送来的修理单，加上之前积压的旧单子，厚厚一摞。 锄头七把。镰刀四把。铁锅两口。菜刀三把。还有一根车轴。 “全是昨天下午送来的。”塞娜把单子摊在矮桌上，“克劳斯叔回去说了你修的镰刀好用，一下子来了好几家。” 苏璃擦了擦手，把修理单一张张翻过去。他按照昨天说的分法，用炭笔在每张单子右上角标了字。 普通件画个圆。急件画个三角。 “这三把锄头和两把镰刀今天能交。”苏璃把标了三角的单子抽出来，“铁锅得回炉补洞，明天。车轴最慢，得等新料。” 塞娜点头，把分好的单子夹到墙上的木板上。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瘦高个的农户跑进来，怀里抱着一块裂成两半的犁头。脸上全是汗，衬衫领口被扯歪了。 “巴克师傅！救命！” 他把犁头往砧面上一放。铁面从中间裂开，断口发黑，锈蚀严重。 “明天就得翻地了，要是赶不上春耕……” 巴克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敲了敲断口，皱着眉。 “这犁头烂透了。补不划算。得换新的。” 农户的脸一下子垮了。“换新的多少钱？” “十二铜轮。” 农户的手攥紧了衣角。十二铜轮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苏璃从旁边走过来。他拿起犁头的两半，对了一下断口。 “不用换新的。” 巴克转头看他。 “断口虽然锈了，但铁芯没烂。把锈层磨掉，回炉焊上，再加一层铁皮包边。比新犁头轻，但够用。” 苏璃把犁头放回砧面。转向农户。 “八铜轮。明天早上来取。” 农户眼睛亮了。“真的？” 巴克敲了敲砧面。那声音不轻不重，但铺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八铜轮。”巴克盯着苏璃，“你准备怎么赚回来？跟我原价比，你少收了四铜轮。材料费还没算。” 苏璃没急着回答。他蹲下来翻了翻犁头的断口，掰下一块已经完全锈透的碎铁。 “这位大哥。”苏璃站起来看着农户，“你家还有没有其他不要的旧铁？锄头断的、刀缺口的、铁锅漏的，都行。” 农户想了想。“有个破铁锅，扔院子角落好几年了。还有两把断镰刀。” “都拿来。”苏璃伸出一根手指，“旧铁折价，抵两铜轮。犁头加急，加两铜轮。你实付八铜轮，我收你的旧铁当料。” 农户算了算。犁头还是八铜轮，但能处理掉家里的废铁。 “成交！” 农户转身就跑。估计是回家搬旧铁去了。 塞娜在旁边噼里啪啦地算账。她用炭笔在纸上划拉了一阵，抬起头。 “苏璃。” “嗯？” “你收他旧铁两铜轮，加急费两铜轮，犁头修理费八铜轮。但旧铁回炉能再用，至少值三铜轮的料钱。” 她把纸递过去。“铺子比原来卖新犁头还多赚了一枚铜轮。” 苏璃接过纸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不止。”他把纸还给塞娜，“那个破铁锅和断镰刀拿回来，修好了再卖或者当料用，又是几枚铜轮。” 塞娜的笔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写的数字，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重新算一遍。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钱吗？” “不然装什么？”苏璃已经回到砧台前了，把第一把急件锄头伸进了炉膛，“装了钱才能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