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舔了一口太岁,睡了两百年:第九十四章夫妻游玩
三月的江南,雨下得没完没了。
燕舟在临水小镇租了一处小院。
白墙院墙,顶铺黛瓦。瓦缝里钻着几根细野草,连日被雨水淋着,歪歪斜斜垂着。
院里一口老井,井沿常年被摩挲得发亮。井口盖着一块旧木板,侧边接了一根塑料水管。房东说,井水早就不用了,院里通的自来水,留着老井,只是当个景致。
屋内是普通现代装修。白墙木梁,卫生间装了热水器,厨房通了燃气灶,住着简单安稳。
雨落在黛瓦上,密密匝匝的。听着像有人抓着细沙,轻轻撒在屋顶。
一大早,许柚柚站在洗手池前洗脸。
拧开水龙头,热水流出来。她低头,静静洗了把脸。
燕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递一杯给她,自己端着一杯,安静站在旁边等。
“今天去哪?”她开口问。
“南边有座石桥,桥下有人卖新鲜菱角。东边巷子里有家小馆子,只做早市雪菜肉丝面。你想去哪边?”
“面。”
燕舟嘴角轻轻弯了下。两人收拾好,推门出门。
巷子很窄,两侧白墙被雨水浸出一块块深色水痕。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踩上去微微发滑。
许柚柚走在前头,燕舟跟在身后。路过石拱桥,桥边靠着几艘乌篷船,船头悬着小红灯笼。灯没亮,细细的灯穗在风里轻轻晃。
这是他们出门游历的第三个地方。
时间往回倒一倒。
去年十一月,许清河的婚礼刚过完三天。
那天日色很淡,许柚柚站在老宅廊下,看着院里落光叶子的老槐树。
她回头看向屋内翻旧书的燕舟。
“阿舟,我们去玩吧。”
燕舟抬眼,安静看了她两秒,合上手里的书。
“好。”
第二天,两人没跟家里任何人打招呼,只留了一张纸条,拎着简单的行李箱,悄悄离开了许家老宅。
他们谁都没告知。
却不知道,两人刚落地外地,远在老宅的家里,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堂屋里,许星河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眉头微蹙。
纸上四个字,简简单单。
【归期不定。】
许多金凑过脑袋,凑近看了一眼,大大咧咧开口。
“这俩人,不会是偷偷私奔出去玩了吧?”
“好好说话。”
许惊蛰抬手,不轻不重拍了下他的后脑。
许多金疼得龇牙咧嘴,刚要顶嘴,扫过一圈兄长沉静的脸色,瞬间闭紧嘴巴,半点不敢多言。
燕文生坐在一旁,慢悠悠喝着热茶,神色淡然,一点不慌。
自家先生素来随性,从前外出游历,动辄十几年、几十年不归家,早就见惯了。只是这话,不能说给许家小辈听,不然还真上火着急。
许四海靠在门框边,语气平和松弛。
“出去走走也好。祖姑奶奶回来后都没有好好松弛过。何况两人不是寻常人,安全不用惦记。”
一直安静静坐的许清河垂着眼。他拿起白板,写下字,缓缓转向众人。
【没事,他们玩累就会回来。我们守好家就行。】
众人相视无言。
心里却各自打定主意,悄悄吩咐下去,让人随时留意两位长辈的踪迹,只求安稳顺遂。
视线切回江南小镇。
两人走到巷口的面馆。
店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往上冒。老板娘围着蓝布围裙,手里捏着长筷,在锅里轻轻搅了两下。
墙面挂着一块黑板,白粉笔写着当日浇头:雪菜肉丝、焖肉、爆鱼、素鸡。
屋里就六张方桌,配着长条木凳。桌面被常年擦拭,磨得发亮。
“两位要点什么?”老板娘笑着搭话。
燕舟应声:“两碗雪菜肉丝面。”
“好嘞。”
燕舟牵着许柚柚走到空桌旁,拉开木凳,让她落座。
许柚柚坐好,四下扫了扫店里的人影,低声道:“这里人很多,味道肯定很好。”
隔壁桌的中年阿姨抬头看见她,眉眼温和,笑着说了一串软糯的吴语。
许柚柚听不懂,悄悄拉了拉燕舟的手腕。
燕舟微微耸肩,示意自己也听不明白。
邻桌刚吃完面的年轻男生,擦了擦嘴角,笑着替两人翻译。
“阿姨在夸你们,说你们长得好看,般配得很。”
两人都是一愣,随即异口同声道:“谢谢!”
年轻男生看着他们,随口问:“听口音不是本地的,来旅游的?”
“嗯。”许柚柚点头,“这里安静好看,我们打算多住一阵子。”
老板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过来,稳稳摆在桌上。
“现在年轻人假期这么宽裕啊?”
燕舟端起茶杯浅抿一口,语气清淡。
“我们时间比较自由。”
老板娘愣了下,随即笑起来:“原来是自由职业,那可太舒服了。”
许柚柚侧头看了燕舟一眼,悄悄抿了抿嘴角,没说话。
店里的客人都很热情,七嘴八舌,不停给两人推荐镇上的老店、小众景点。
许柚柚低头挑着面条,小口小口吃着,时不时轻轻应声,乖巧得很。
燕舟放下筷子,转头问旁边的年轻男生。
“镇上有没有什么老手艺?竹编、打铁、做木器的铺子。”
他心里藏着心思。
昨天在茶馆,他看见一个小孩拎着一只小巧的竹编小篓,许柚柚盯着看了许久。
若是镇上有老篾匠,或许能编一只更精致的,让她欢喜。
年轻男生想了想,回道:“有的。西街有个老篾匠,专编竹篮竹篓。就是现在老手艺不吃香,生意差,一个月开不了几天门。你们要去找他?”
“嗯,想去看看。”
许柚柚抬眼看他。
“你要买竹篮呀?”
“随便看看。”燕舟淡淡道。
许柚柚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面。
她心里隐约猜到了他的心思。
吃完面,两人牵着手,慢悠悠逛去河边的菜市场。
菜市场搭着蓝色铁皮棚,雨点打在棚顶,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摊位上摆满了当季鲜货。青菜、春笋、荠菜、马兰头,菜叶上还挂着新鲜水珠。
鱼摊前摆着几只大塑料盆,鲫鱼、鳜鱼、昂刺鱼在清水里慢悠悠游动。
角落坐着一位卖菱角的阿婆,搬着小竹凳,身前竹篮里堆着青壳菱角,壳上沾着湿润的泥土。
许柚柚很少逛市井菜场,眼里满是新鲜,一路东张西望。看见不认识的食材,就抬眼轻声问身边的燕舟。
走到鱼摊前,她脚步顿住,眼睛一下子亮了。
仰头看着燕舟,软软开口:“阿舟,酸菜鱼。”
上一座游历的城市是渝市。
在那边吃过一次正宗酸菜鱼,她就一直记着那个味道。
燕舟为了她,特意跟着当地名厨,认认真真学了大半个月渝菜,酸菜鱼的手艺,练得格外熟练。
燕舟点头,抬手拿起鱼网,俯身细细挑选。
摊主走过来,语速飞快,说了一串本地吴语。
燕舟没看许柚柚,目光落在水里的鱼上,随口用几句生硬的吴语回了过去。
就短短几个字。
说完,他自己悄悄松了口气。
是刚才吃面的时候,跟着隔壁男生偷偷学的。
摊主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手脚麻利地捞鱼、称重、处理干净。
许柚柚看着他,满眼诧异,一副“你居然偷偷学本事”的神情。
“你什么时候会说这边的话了?”
“刚刚,吃面的时候学的。”
许柚柚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她素来知道他天赋过人、过目不忘,却没想到,他学方言能快到这种地步。
燕舟看穿她心里的惊讶,抬手轻轻掐了下她的脸颊,温柔安抚。
“学得不多,就几句。回去我慢慢教你。”
往后的日子,两人过得闲散又安稳,日日慢悠悠度日。
晨起逛菜市场,燕舟细心挑食材,许柚柚蹲在小摊前,看阿婆剥春笋、择野菜。
午后去老茶馆,点一壶碧螺春,两张竹椅,静静坐着,听邻桌老人用软糯吴语唠家常、讲闲话。
傍晚就去桥头的糕团店,买刚出笼的青团、方糕、定胜糕。蒸笼掀开,热气腾腾,甜香能飘满半条老街。
日复一日,从不赶行程,从不慌时间。
日子久了,镇上的街坊邻里,全都认得这对长相出众、气质温柔的外来夫妻。
赵阿婆的糕团店,开在桥头拐角。
门面不大,门口常年支着蒸笼,白雾从竹盖缝隙里丝丝往外冒。店里四张方桌,桌面铺着素雅的蓝印花布。靠窗的位置正对河道,对岸人家晾着衣物,竹竿横在窗前,衣衫随风轻轻晃动。
这里是两人每天下午必来的地方。
一来二去熟络了,赵阿婆每天都会提前给他们留好靠窗的空位,泡一壶热茶,摆上一碟刚做好的新鲜点心。
这天下午,燕舟出门去取提前预定的旧书。
许柚柚独自先到了糕团店。
赵阿婆看见只有她一人,笑着说了一句方言。
许柚柚没听懂。
赵阿婆放慢语速,一边比划,指指门口,又做了一个等待的手势。
许柚柚瞬间明白过来。
阿婆是问燕舟怎么没来。
她笑着应声:“他一会儿就过来。”
赵阿婆点点头,眉眼慈祥,笑了起来。
许柚柚坐在窗边,抬眼望向窗外的石桥。
桥头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乱糟糟的,挤成一小团。
青石桥栏爬满湿绿青苔。雨刚停,河面还泛着细密的涟漪,水波轻轻晃荡。
桥边摆满小摊,糖画、竹编、新鲜菱角,摊子挨着摊子,往日热热闹闹。
唯独那一圈人群,气氛格外不对。
她微微眯眼,静心细听周遭的细碎声响。
石桥台阶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头发凌乱湿透,脸上布满泪痕。她死死拉着一位路过的大姐,不停诉说着什么。
怀里紧紧搂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姑娘哭得浑身发抖,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女人一边说,一边止不住掉眼泪。语速又急又快,全是本地吴语。
许柚柚大多听不明白,却精准抓住了几个反复出现的字眼。
孩子。
不见了。
车站。
她心头猛地一沉。
有人丢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