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原地扎营，不过是找片空旷之地让流犯们席地歇着。 官差怕有人冻死，准许众人去附近捡柴生火， 条件好些的还能烧点热水，之后每人会发一个硬邦邦的黑面馍馍充饥。 常老爷子甩了甩头，沉声道： “罢了，不说这些改变不了的事了，往后有机会，定要好好护着那丫头。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捡些柴火回来生火，烧点热水喝， 这天寒地冻的，不喝口热乎的身子熬不住。” 方雪娘连忙起身：“爹，您推着夫君走了一天，太辛苦了，还是我去捡吧。” 老爷子摆手拒绝：“你留在这陪着老三就好，我去就行。 说不定运气好，还能碰上些野物，打回来给大家打打牙祭。” 见公爹态度坚决，方雪娘也不再坚持。 老爷子转身去跟官差报备，许是怕他趁机出逃，官差竟给他套上了脚镣才放行。 老爷子毫不在意，拖着脚镣，伴随着“哗啦、哗啦”的声响，朝着一旁的树林走去。 林子里陆续也有其他流犯进去捡柴，老爷子一边走一边弯腰拾捡枯枝， 脚步却有意无意地朝着马车所在的方向挪去。 唐青儿早将这边的动静看在眼里，连忙用水囊灌满烧开的灵泉水， 又取来一只背篓，里面放进一只卤香四溢的烧鸡、十二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 又放进去一条厚实的冬季单人睡袋，往下压实后盖了层干茅草遮掩。 一切收拾妥当，她背起背篓快步走进林子，没有刻意提速，只悄悄等待着老爷子往这边靠近 ——并非不心疼祖父，实在是进林捡柴的人太多，贸然递东西难免引人注意，徒生麻烦。 果然，老爷子往前走了一段，回头见身后的人渐渐稀少，心里一喜，脚步不自觉快了几分。 大老远，唐青儿就听见“哗啦哗啦”的铁链声响，她加快脚步迎上去， 一眼便望见满脸欣喜的祖父，目光落在他脚踝的脚镣上，心疼不已： “祖父，他们怎么能给您套脚镣！” 老爷子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语气爽朗： “乖囡囡，祖父没事，这点重量，当年我领兵打仗时跟没有一样，别担心。 你冷不冷？孩子们都好吗？我这曾祖还没见过他们呢。 听你娘说，你和离了，带着一儿一女？” 唐青儿点头应声：“我不冷，祖父，孩子们都好好的。” 常老爷子连忙安慰，语气满是护犊之意： “丫头，和离就和离了，没啥好伤心的。往后你和孩子们都姓常， 祖父会行军打仗，还有一把子力气，到了流放地，定不会让你们娘几个挨饿受冻。 你那儿子，往后就是咱常家下一辈顶门立户之人； 闺女咱好好娇养着，长大了想嫁人就嫁，不想嫁咱就招赘婿，一辈子不受委屈。” 听到长辈真情实感的宽慰，唐青儿眼眶一红，重重的点头：“嗯，都听祖父的。” 唐青儿连忙从背上卸下背篓，往祖父肩头递去，语速急促地叮嘱： “祖父，现在不是叙话的时候，背篓您带回去，就说是别人送的或是捡到的。 里面有吃的，还有个睡袋，是拉链款的您没见过，琢磨下就会用， 晚上拉开钻进去再拉好，睡着暖和。 水袋里是热水，放心用。这一路我都会跟着，您每日找机会出来，我都给您送东西。” 老爷子眼眶酸涩泛红，连连应声： “哎，哎，好，还是我家乖囡囡贴心。 那祖父先回去了，你也快回去吃饭，夜里看好孩子，别着凉。” 唐青儿点头应着，又从怀里（实则是空间中）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指尖按动示范： “您看，按这里就行。”“蹭”的一声火苗窜起，老爷子看得稀奇不已。 她笑着把打火机塞进他手里：“这个比打火石好用，有风也不怕。 您快回吧，背篓里的吃的还是热的，别凉了。” 祖孙俩短暂碰面，又匆匆分开。常威满心欢喜， 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抱着一捆柴，快步往营地走去。 路过其他流放犯时，收获了一大波羡慕嫉妒的眼光。 当然这些目光里还有憎恨，那就是常老二一家，老二媳妇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呸，老不死的，走了什么狗屎运，也不知道哪来的背篓。” 她老大儿子往她身边凑了凑：“娘，您说大伯那背篓里装的什么？” 常冬媳妇一脸鄙夷道：“这天寒地冻能有什么，估计里面是找的干毛草，晚上铺着睡觉用的。” 常老爷子无视周遭投来的各色目光，目不斜视地走回儿子儿媳面前， 先将怀里的干柴放下，随即卸下背上的背篓递到方雪娘手中，压低声音道： “儿媳妇，这是青青那丫头给的，底下藏着吃的，你先拿出来，我去把火堆点上。” 方雪娘只以为公爹要去衙差那边借火石，当即接过背篓收拾起来， 先拿掉表层的干茅草。远处的常冬媳妇瞥见，不屑地撇了撇嘴： “看吧，我就说里头都是些没用的干茅草。”说罢，便转过头不再多看一眼。 方雪娘接着取出睡袋，翻来覆去没看懂，便先搁在板车上， 下一秒就看见了底下的烧鸡与胖乎乎的大包子，又惊又喜， 连忙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丈夫：“夫君，你快看，是青青送来的吃食！” 常海探头一看，眼底满是惊喜：“真没想到，这流放路上还能吃上肉，真是沾了青青丫头的福。” 夫妻俩没急着动嘴，都等着公爹借火回来。 可等老爷子回来，脚上的脚镣虽已取下，手里却空空如也， 两人以为他没借到火石，正要开口安慰，就见老爷子蹲在地上，铺了些茅草，又搭了几根木柴， 随后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个奇形怪状的物件，手指轻轻一按，火苗瞬间窜起， 没多久火堆就燃了起来。迎着夫妻俩诧异的目光， 老爷子得意地一笑，没有解释。 老爷子走到背篓旁，低头看了眼里面的吃食，随即转头看向方雪娘，语气温和地询问： “儿媳妇，我瞧着青青送来的吃食不少，咱们也吃不完。 我想分些给我那两位老伙计一些，你看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