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几人赶路辛苦，玉兰准备的饭菜就没有做油腻，两碟清炒时蔬，一盘纸皮素包子， 一条刚从市集上买回来的鲜鱼，清蒸了浇上一勺滚烫的葱油，滋啦一声响，香气便窜满了整间屋。 外加一盆冬瓜排骨汤，汤色奶白，是文火慢炖了两个时辰的功夫。 摆上桌子，林氏笑着说：“玉兰真是能干，我们几个人随便吃些就行了，还准备了这么多。” 玉兰将排骨汤放在桌上，笑着答话：“不辛苦，我能有今天的安稳日子，都是靠林老爷和安老爷赏识， 夫人能吃好，玉兰就是值得的。 夫人你们先吃，厨房还有一个青菜粥，听说南方的人家多是这样做，我也就照猫画虎的尝试了一下，夫人小姐品鉴一下。” 说着就又往厨房去忙活。 赶了这么久的路，虽说一路上有驿站落脚，但是在吃食上难免招呼不周。 几个人也不愿声张挑刺，能买就买一些，如果实在偏僻，就着驿站里的粗茶淡饭也可以对付一口， 只是，此刻坐在窗明几净的堂屋里，对着这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便是林氏这样素来克制的人，也不由得多用半碗饭。 萧姨娘更是连喝了三碗汤，喝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碗，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阿瑶倒是没客气，她向来不在这上头委屈自己，该吃便吃，该喝便喝， “这鱼不错，没想到在京城也能吃到这样新鲜的。” 一顿饭几人吃的十分满意。 用罢饭，撤了碗碟，玉兰领着三人分别去各自的房间。 玉兰推开正屋的门，侧身让到一旁，等林氏先进了门，才跟在后头轻声说道： “这里是安老爷的房间。被褥帐幔都是新换的，柜子里给夫人备了几身家常的换洗衣裳， 尺寸是照着老爷写的估摸着置办的。还有一些胭脂水粉，也都是买的好的， 夫人先看看，若有什么不合意的只管吩咐，我再拿去换。” 林氏站在屋子当中，目光缓缓扫过。 架子床上挂着月白色的帐子，窗下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搁着一盏铜灯和几本书， 砚台里还有半池未干的墨，是安比槐早起练字留下的痕迹。 这屋子里到处都是他生活过的气息，她站在这里，便觉得那么久的舟车劳顿忽然有了着落，好像是真的回到家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桌沿，指腹上没有半点灰尘，心里便对玉兰又添了几分满意。 这姑娘做事，真是细致。 林氏转身朝玉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真诚，“玉兰姑娘费心了。” 玉兰垂首：“夫人客气，直接唤我名字就好。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玉兰垂首道了声不敢，又引着萧姨娘去了东厢房，最后才领着阿瑶去她的房间。 屋里陈设不算多，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一面梳妆台，收拾得干净利落。 玉兰跟在她身后，语气比方才和林氏说话时随意了些，像是摸准了阿瑶的脾性，知道这位小姐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 “阿瑶小姐的房间在这儿。东西不多，安老爷说了，等小姐来了，自己去街上挑喜欢的，不必心疼钱。” 说着玉兰抬手指了指梳妆台上那只红木的梳妆盒子， “钱都搁在梳妆盒子里了。安老爷说，小姐的脾气他晓得，若是提前置办好了，万一花样款式不合心意，小姐嘴上不说，心里头一准儿要嘀咕，所以干脆留着让小姐自己置办。” “还是安叔懂我。” 玉兰见她满意，也不多留，说要去准备晚膳的用料，就先告辞了，还体贴的关上门。 阿瑶在屋子看了一圈，惬意的一下子倒在床上，心里美滋滋的。 “这京城也不错嘛。” …… 玉兰去厨房寻了大壮，他正在吃饭，玉兰知道大壮吃的多，每顿都会给大壮单独准备一些，吃不饱的话，大壮自己就能过来找吃的。 “大壮，你慢慢吃着，晚上的席面，我和你说几句，咱俩心里都大约有个数。” 玉兰没有多余的寒暄，一桩一桩讲给大壮听， “夫人和小姐头一回上京，今晚虽是家宴，却是她们在这京城宅子里吃的头一顿团圆饭，不能马虎，但也用不着太铺张。 夫人是什么性子你也瞧见了，太过了反倒让她不自在。” 大壮一边吃，一边听，一边点头。 玉兰掰着手指往下数：“烤鸭去全聚德买两只，让他们片好了送来。= 鸭架别扔，让师傅一并处理好，拿回来我们炖一锅鸭架豆腐汤， 汤要熬得浓，豆腐得用嫩豆腐，切小方块。这道菜不贵，却是京城的风味，夫人她们在松阳吃不着，也算尝个鲜。炖汤里面还得再放点小白菜，这样吃的爽口一些。” 大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两只，片好，鸭架带回来，嫩豆腐，小白菜。 “夫人是南方人，口轻，那些驿站基本都是重油重盐，一路上怕是也没好好吃过几顿绿叶菜。 蔬菜多买几样，要新鲜的，别嫌贵。 水果也多买些，挑时令的，好的，大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冰。你去找冰窖的人，买两桶冰回来。能做入口的冰搁一桶，给夫人和阿瑶小姐做些冰镇果子露；不能做入口的搁另一桶，放在屋里降降暑气。这两桶冰你分清楚了，别拿混了，吃坏了肚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后面看一下这几日冰的用量，再说几日一送的事情。” 大壮重重的点了点头，三下五除二的扒拉完碗里的青菜粥，放下碗筷转身就要往外走。 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玉兰呼唤声：“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大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还有待客的东西。”玉兰觉得大壮肯定记不住，干脆取出来笔墨， “算了，一会儿我列个单子，你去了按单子买，” 边写边念， “瓜子要买两种，五香的和原味的，各称二斤。 蜜饯果脯拼一盒，挑品相好的，别买那碎渣渣的。 茶叶去张一元称半斤，要好一点的龙井和茉莉，老爷柜子里那些陈茶就别拿出来待客了。 这些零嘴点心多备些，从明儿个起，怕是就要用上了。” 大壮眨了眨眼，脸上的困惑藏都藏不住，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 “为啥？夫人来了，邻居们就要上门了？咱这巷子里的街坊平日也不怎么走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