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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之中:96 双喜

接下来几天,黎兮渃把日子过成了一种有规律的等待。早上起来先看新闻推送,青岚震区的搜救进展每天都在更新。 救出了多少人,安置了多少群众,数字一点点往上爬。她把这些数字在心里记着,像是隔着几百公里,在用这种方式参与江洛正在做的事。 偶尔能接到江洛的电话,时间不定,有时是午后,有时是深夜。 一天晚上十一点多,电话打过来:“渃渃,我和你说,我今天救出来一家三口,都没事。小孩才两岁,抱出来的时候还冲我笑呢。” “你手肘的线拆了没有?" “昨天拆的。”就是有点疤 “疤没事。”她说,“回头我给你买祛疤膏。” 江洛在那头笑了:“不嫌我破相?” “你伤的是背,又不是脸。” “原来是看脸的。那要是我脸上也有疤了,渃渃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不是,我只是不想你疼。” “好,我知道老婆最好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到了正月十二那天,黎兮渃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江洛的消息弹出来:“老婆,我这边搜救阶段基本结束,明天开始下一批人替我们。正月十四下午到。” 正月十四,那就是后天。 黎兮渃抱起万一,对着它说:“他要回来了,咱们今天先洗个香香,然后到时候我们香香的迎接他好不好?” 万一“喵”了一声,它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黎兮渃带着它去了浴室,沐浴泡沫揉在柔软的猫毛上,散出淡淡的清浅香味。 “再乖乖冲一下就好啦。”她低声对万一呢喃。 冲完后,她拿起提前暖好的吸水毛巾,将万一整只裹住,小心翼翼地抱出浴室。将它吹干。不多时,一只干净的小猫展现在黎兮渃面前。 黎兮渃把脸埋进万一蓬松的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香香的!万一你闻闻你自己,像刚出炉的小面包,还是奶味的那种。” 万一被她拱得歪了歪脑袋,不耐烦地“喵”了一声,小爪子轻轻抵在她下巴上,意思大概是——差不多得了啊!我忍你很久了。 黎兮渃咯咯笑,又凑过去闻它后背那一块,沐浴露的淡香混着猫本身暖融融的味道,钻进鼻子里特别踏实。 她把万一举起来,对着它认真交代:“你负责萌,我负责好看,分工明确。行不行?” 万一眨了眨眼,伸出它的舌头舔了舔她的鼻尖。 黎兮渃正逗着猫,手机清脆地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是周国平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电话:“师父,过年好啊!您有什么吩咐?” “诶呦,过年好啊!小黎,家里人都挺好的啊?” “都挺好的。您过年也挺好的吧?师母身体怎么样?” “都好都好。”周国平笑得爽朗,“今年安稳过年,没什么突发勤务,难得清闲几天。”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还有一件大事,要亲口告诉你。” 黎兮渃的心轻轻一提。问道:“什么大事啊?” “你之前跟我说的重启你父亲警号的事。已经审批通过了。省厅政治部批准,同意由你继承重启。公示期一个月,公示结束无异议就正式生效。” “真的?” “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啊?文件下周一你来我办公室取一下,”周国平继续说,“到时候制式警号你得自己重新申领一副,流程我跟你说……” “师父,谢谢您,真的辛苦您了。” “从我递交申请开始,一直都是您在帮我,如果不是您这么费心奔走,这件事不会这么顺利的。” “哎呀,和师父还是这么客气,你怎么不说你还是我带过最出色的徒弟呢!那师父挂了,提前祝你元宵节快乐。” “师父元宵节快乐。” 电话挂断。黎兮渃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和江洛的聊天框,发了一句话:“江洛,等你回来。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现在就说,不然我今晚睡不着觉。” 黎兮渃盯着屏幕笑了笑,慢悠悠的打字【那你就别睡了。呲牙.jpg】 【疑问.jpg老婆你学坏了?求你了老婆,我这刚歇下来,你这一句话把我整得抓心挠肝的。】 【才不告诉你。等你回来当面说。】 【黎兮渃同志,你这是蓄意折磨前线战士,属于严重违纪行为。】 【那你回来处分我呀。】 江洛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弹过来一条语音。黎兮渃点开:“等我回去,不光要处分你,还要严肃处理你。你等着。” 【我怕你哦?不服气.jpg】 — 正月十四那天下午,黎兮渃把家里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 三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江洛发来一条定位共享,图标在城际高速上缓慢移动,显示距离还有一百多公里。 【注意安全。等你。】 发完黎兮渃去厨房看了一眼。小砂锅里炖着山药排骨汤,盖子一掀,她尝了一口,咸淡刚好,又把盖子盖上,小火煨着。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又亮了一下。 【还有八十公里。老婆你猜我路上看见什么了?】 【什么?】 【路边有一个路牌,写着“北宜67km”,我盯着看了好久。就觉得那个数字今天格外顺眼。】 黎兮渃忍不住抿嘴笑:【你是不是累糊涂了?路牌有什么好看的?】 【没有,因为那个方向有个你,所以连路牌都顺眼了。】 —— 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从门外传进来。黎兮渃从沙发坐起来,万一被她吓了一跳,敏捷地跳到了对面沙发靠背上。 门开了。 江洛站在门口,黎兮渃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明显了,皮肤也黑了一个度。 江洛张开双手:“渃渃,我回来了。” 黎兮渃没有顾忌他一路风尘仆仆的衣衫,径直埋进了他敞开的怀抱里。 “你瘦了好多。” 江洛低头看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想我没?” “想了。” 黎兮渃从他怀里抬起头,伸手去摸他刚刚拆线的手肘,动作很轻,怕弄疼他。 “不疼了?”她问。 “早不疼了。”江洛把手臂弯了弯给她看,“你看,活动自如。” 黎兮渃没松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屋里带:“先进来,别在门口站着。我炖了汤,你去洗手。” “好。” 江洛被她拽着往客厅走,眼角扫到万一。 “它还认识我吗?”江洛问。 万一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半死不活的“喵——”,然后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迈着矜持的步子走到他脚边,绕着他的脚踝蹭了一圈,最后仰起头,冲他眨了眨眼。 江洛蹲下去,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行,没把我忘了。” 万一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算是给了他一个高规格的欢迎礼。 黎兮渃已经走进厨房,她盛了两碗汤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洛,他还蹲在地上跟万一互动,那副样子是要把这十几天欠下的放松都补回来。 “江洛,”她喊了一声,“先吃饭。” 江洛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黎兮渃把勺子递给他。 “渃渃,你不是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吗?” 黎兮渃弯了弯嘴角:“你先喝一口汤,我就说。” 江洛端起碗喝了一口,胃里一暖,整个人都松泛了。 “我爸爸的警号,继承审批通过了。公示期一个月,下周一我去拿文件。” “太好了,渃渃。咱爸会高兴的。” “所以这回是双喜临门,”她说,“你平安回来了,我爸爸的警号也可以被我重启了。” “是,这是你应得的。”江洛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 黎兮渃歪着头打量他,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哎,你照镜子了没有?” “怎么了?” “晒得跟块炭似的,我感觉现在你往街上一站,天黑了都找不着你人在哪儿。夜间出行都能被车撞。” 江洛愣了一下,随即“啧”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拿那双晒出分界线的眼瞪她:“你这就不懂了吧?” “我哪儿不懂了?” “这叫什么?”他抬起手臂,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截结实的小臂。 “这叫古铜色。现在最流行这个。你知道多少男明星专门跑去紫外线舱里躺,就为了晒出这个色儿?” 黎兮渃忍着笑,歪着头继续看他。 江洛越说越来劲,索性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胳膊并排摆在桌面上,像在展示什么限量款商品:“你仔细看,这个肤色显不显质感?我跟你讲,现在这个色儿,一看就是真刀真枪历练出来的,是不是看着就比原来有男人味儿?” “江洛。” “嗯?” “你这个自恋的毛病,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没改?” “我这不是自恋,我这叫陈述事实。黎兮渃同学,你忘了?你老公那会儿在一中可是公认的校草。人气超高的好不好?” “嗯,是是是,你是校草。你还是校霸。” “你别不信啊,我那会儿难道不帅吗?” “帅。怎么不帅?江少别说在一中,在整个中国也是最帅的。” “你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就是夸你啊。你呀……” 黎兮渃话还没出口,江洛就倾身过来了,亲了一下黎兮渃的脸颊。 “江洛,你烦不烦,一回来就亲亲亲,你是不是除了亲就没有别的事情。” “嗯,你说对了,我除了亲确实没别的事。”他一本正经地点头,“我这刚从灾区回来,身上还有伤,唯一的快速治愈方法就是多亲老婆。” 黎兮渃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噎得愣了一瞬,随即伸手推了推他的额头:“江洛,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胡搅蛮缠了,灾区待了十几天,黑了一个度,脸皮厚了不止一个度。” “我说的是真的。你看啊,我手肘这伤,医生说多保持心情愉快有利于愈合。渃渃,你作为我的家属,是不是有义务配合治疗?” “不配合,自生自灭去。” “你舍得吗?” “舍得,我现在……” 黎兮渃那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就悬空了。 江洛一弯腰,左手兜住她的膝弯,右手揽着她的背,轻轻松松就把她从椅子上打横抱了起来。 “江洛!你放我下来!” “不放,你再不放我就抓你了……” 话没说完,江洛已经抱着她往卧室方向走了两步。黎兮渃的拖鞋在路过门槛时掉了一只,她挣扎着想弯腰去捡,被江洛收紧了手臂又箍回怀里。 “鞋掉了。”她说。 “一会儿给你捡。” 江洛用脚背勾开卧室的门,侧身进去。窗帘半拉着,他把黎兮渃放到床沿上,自己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她。 “刚才谁说要抓我来着?”他问,语气懒洋洋的,拇指在她膝盖上轻轻摩挲,“老婆,你准备怎么个抓法?” “你先去洗澡,”她说。 “不洗。” “江洛——” “好了,不逗你了,我去洗澡了,你在这里乖乖等着我。” “嗯,洗干净点儿,不然不许上我的床。” 不一会儿,江洛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裹着浴巾,黎兮诺看到他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对他说:“坐好,试试我新买的吹风机。” 江洛哪等得了吹头发,毛巾往椅背上一搭,两步跨过来就把她捞进怀里,湿漉漉的发梢蹭过她颈窝:“先欠着,回头你再给我吹。” 黎兮渃还想说些什么,可江洛压根就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忽然吻上她,天旋地转间帷幕落下,一室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