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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舟渡:第五十四章 攻与防·其二

穆赫知道,一旦自己的探子被敌人发觉,那便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势了,接下来的局势,只会更加糟糕。 ——这些,他心中有数。他带来的这些亲卫、这些死士,也都做好了准备。 只是,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心血,无论如何,他也要得到大曲枢密院的往来密函,得到大曲新帝对陌凉的开战意图—— 他是否真的会登基不过半年,就点燃边境战火,以报四年为质之仇? 还有便是,陆忱州未现?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穆赫心下愈发不安。 “把边境地图拿来!” 身边,之前扮做“商贾”的亲卫连忙将地图展开,压住边角。 穆赫就着烛光,伴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目光钉在那片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上,钉在大曲营地的位置上,眉头越蹙越紧。 他的亲卫从未见过穆赫如此紧张的眸色,忍不住低声安慰:“殿下,大曲在有防备的情况下,咱们的人还能探出驻军数量,已经算是进展了。只要再拿到布防图和密函——” “等下一个情报吧。”穆赫抬起手,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现在,还不是可以总结的时候。” 那亲卫退后一步,自知说错了话,不敢再出声。 穆赫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手指在“大曲营地”四字上轻轻点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一扇还没有开的门。烛火跳了一下,那张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在光里忽明忽暗,像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网,而他知道——他的探子,此刻正在网中穿行。 * 穆赫又枯等了半个时辰。 而这次,那情报员浑身已然湿透! “咚咚咚——咚!” 门刚一响! 穆赫更急! 他甚至还未等那人喘上一口气,他便直接将他拉到身边,从他腰间拽下来了藏信的、防水竹筒。展开了密信! 摇曳的烛光下,只见潦草的字被雨水溅晕开了一大片。但勉强能辨认其信息: “遇伏,五殁,一失。军粮未得,两携曲密信出,正返。陆仍未现。” 密信得到了!好,极好!! 但…… 五人殁! 一人失踪! 另外…… 陆仍……未现??? ——穆赫只觉得心里的不安,几乎要呼之欲出!!! 这倒不是因为他派出的人死伤大半,也不是因为他们的人并没能查到大曲的粮草装备、布防图,而是—— “陆仍未现!” 这么重要的防御之夜,陆忱州既然有所防备,也看破了他的潜入计谋,但是他竟然从始至终,都未出现过?! 这不正常! 这绝不正常!!! 穆赫在开始房内不安踱步。 “密报确认无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锐利如刀。 “回殿下,绝无差错。各处皆未见到陆忱州踪迹。”情报人员答。 穆赫指节捏得发颤,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笺碾碎。 那陆忱州究竟去了何处?! 他的暗探真的那么无能,找不到他? 还是陆忱州贪生怕死?自己逃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这不像他听来的他的名声? 他猛地转身,看向那夜色中的烛火,火舌因为窗外风的吹动,不断左右摇晃,贪婪的舔舐着空气…… 他忽然想到—— 有一夜,他也是在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初冬,独自一人在陌凉自己的宫殿,读完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故事。 …… 等等…… 明修栈道…… 暗度…… 陈仓……?? 穆赫骤然收紧瞳孔! 他只觉得一种不可思议的、但是却越来越清晰的思路,宛如利刃,开始劈开他混沌的思绪—— 难不成…… 并非他的密探无能,未能发现陆忱州,而是从一开始,那陆忱州就不是被动挨打之人??他从一开始就未打算,亲自坐镇指挥这场防御?? 难不成……他还有更大的图谋、另有致命的行动目标了……?! 思绪及此,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瞬间撕裂迷雾,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不好……” 穆赫低声惊道,声音里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几乎被恐惧压垮的惊恐!—— “他该不会……趁着我完完全全被束缚在这场亲自指挥的暗查里,反而、反而去……?” 穆赫顿时大骇!! ——洪牙山! ——我陌凉边境的根基—— 洪牙山!!! 猛地! 他一拳砸在案几之上,轰然巨响中烛火疯狂摇曳!那张向来沉稳如山岳的面孔,此刻因惊怒与不甘而扭曲,是他从未有过的失态! “快!返回陌凉!洪牙山——!快——!!” 穆赫厉声嘶吼! 那嘶吼,第一声,尚显急促,驿站众人皆未及反应过来; 而第二声,已是撕裂心肺般的爆发,声浪震得身旁的情报员与亲卫浑身剧颤,面无血色! 而不待他们细问,穆赫已如旋风般再次下令,他眼睛红的吓人,语速快得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听着——传令正在返回途中的那两人,不必前来汇合,立刻转向!!全速赶回洪牙山!!——” “他陆忱州的目标——根本不是防御我们的袭击,而是去主动偷袭我们的大本营了!!!” ——所有人,亦是大颤! 那个“商贾”的亲卫脸立刻一片惨白,而不等他们行动,穆赫已然一把抓起了自己的陌凉短刀,插入腰间!!瞬间冲出了驿站! 只因他知道—— 他们此行,带走了麾下最精锐的力量,此刻的洪牙山内部空虚,防备正值最脆弱之时—— 洪牙山,危矣!! * 穆赫咬牙切齿,惊怒滔天般在胸腔内翻涌,如离弦之箭冲出驿站!! 驿站外面,暴雨如注。似乎天上漏了个大洞。 穆赫立刻翻身上马! 那个情报人员,也立刻冲进雨幕,再次返回召集最后几人。 而就在穆赫领着贴身的余下三名贴身护卫,正要冲离之时——仿佛命运刻意要印证他最坏的猜想—— 不远处,一骑来自陌凉洪牙山本部的传令兵,驾驭着几乎要口吐白沫的战马,“哒哒哒,哒哒哒在——”撕裂雨幕! “殿下!殿下——!!” 他也不顾及身份的暴露了,他泥浆遍体,看到穆赫的瞬间,不等马匹停稳,便从鞍上翻滚而下! 那人连滚带爬,扑倒在他脚下,声音因极致的恐惧与疲惫而嘶哑变形: “殿……殿下!大事不好了!洪牙山遭大曲精锐潜入!我军……我军拦截未成……请殿下速归!速归!!” 那士兵胸膛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将话语切割得支离破碎,字字泣血。 大曲精锐潜入…… 拦截未成!! 滂沱大雨中,穆赫手中的马鞭凌空抽出,炸开一道裂帛般的刺耳锐响! “回——!!!” 他朝着陌凉的方向,在倾盆大雨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也几乎在扬鞭的同一瞬间,他的嘴角撕裂出一个复杂到极致的表情—— 混合着计划被全盘打乱的震怒、对宿敌的凛然,以及一丝棋逢对手、近乎癫狂的兴奋: “哈哈哈!好你个陆忱州——好一招将计就计,好一手暗度陈仓——!” “我穆赫今日,算是彻底领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