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看见钟正国正从舞台侧面绕过来。 钟正国隔着几步的距离，问了一句：“高育良呢？怎么没来？” 季昌明站在原处，回答的声音不高，语速均匀：“电话打不通。办公室也没有人。” 钟正国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确认了一下方位，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 “我跟他说过的，今天他要亲自到场。” …… “再打电话问问。” …… 钟正国心里明显有些不悦。 虽然脸上没表现，可毕竟一天前，他才和高育良确定了某些事。 这个高育良……该不会又搞什么鬼吧？ 季昌明没有再补充信息，转身走到靠后的位置站定，然后继续打电话。 …… 喜玛雅山脚下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即将被点燃的期待。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山脊线边缘还残留着一道细窄的暗金色光带，像是有人在天际边缘抹了一层余温未散的炭火。 场地两侧的照明灯已经全部亮起，把主舞台和那片被规划好的发射区域照得轮廓分明。 音响系统正在播放一段节奏平稳的背景音乐，音量不大，刚好覆盖整片场地，又不至于盖过远处山风穿过松林时发出的低沉声响。 …… 钟正国站在主舞台上，手里没有拿讲稿，姿态从容。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技术员，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排已经完成最后检修的烟花发射架。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通过音响系统在整片场地上扩散开来， “升龙仪式，正式开始。” …… “准备点火！” …… 话音刚落，场地边缘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人影穿过入口处的围栏，步伐很快，带着一种不像是来参加活动的节奏。 骆山河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名专案组成员，身上还穿着白天在伊河新村河滩边的那件深色外套，裤脚沾着没有干透的泥土。 …… “钟书记。”骆山河的声音不高，但在音响系统覆盖的区域里显得格外清晰， 钟正国眉头微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骆山河便中气十足的声音传遍全场：“专案组查到绿藤一桩水泥封尸案，牵扯人员范围极广，恐怕这烟花秀要叫停一下了。” …… 场内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那些正在交谈的文旅局成员、站在场地边缘的媒体记者、正在调试设备的音响师，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动作，目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移动。 钟正国站在舞台上，手还搭在话筒架边缘，停顿了片刻，然后他开口：“骆书记，今天这个活动，是汉东文旅产业的一次重要展示，各省文旅局的同志都在场。你说叫停就叫停？” …… 王政已经快步走到舞台前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压到极低的力度：“骆书记，专案组办案我们支持，但今天这个场合不合适，时间也不合适。有什么事，等活动结束了再说。伊河新村的事，是绿藤的问题，跟今天的活动没有直接关系。你要是现在叫停，影响的是整个汉东的形象，不是某一个人的事。” 他侧过头，目光扫了一眼高明远所站的方向。 高明远站在人群后方，没有往前挤，也没有后退。 他微微侧过身，像是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正在调整呼吸的频率。 …… 钟正国把话筒从架子上取下来，拿在手里，声音依然平稳：“骆书记，你查案子，我不拦你。但你要叫停今天这个活动，你至少得给我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绿藤的案子，绿藤的专案组自己查，汉东文旅发展的大事，不能因为一个案子就停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骆山河脸上， “你得考虑这个分寸。” …… 祁同伟从人群侧面挤出来。 他走到骆山河身边，没有看钟正国，也没有看王政，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钟书记，王副省长，省厅已经在伊河新村挖出了关键证据，死者身份基本可以确认了。水泥封尸案涉及的不只是一条人命，还涉及绿藤市多个部门的知情不报和伪造记录。在这种情况下，今天的活动如果继续办下去，我们拿什么给老百姓交代？”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以后怎么面对那些还在等结果的家属？” …… 王政侧过头，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沉默了片刻：“祁厅长，省厅办案，我不拦。但省厅办案要有省厅的节奏，不能因为挖出了一具尸体就把全省的文旅活动都叫停。绿藤的问题，专案组可以在活动结束后继续查。如果因为今天叫停导致其他省份对汉东的文旅环境产生误解，这个责任谁来担？你祁厅长担得起吗？” …… 祁同伟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边缘，像是正站在一处看不清边界的交汇线上。 场内的安静持续了几秒，没有人再开口，没有人率先打破那道已经被反复压低的平衡。 高明远依然站在人群后方，姿态保持得恰到好处，像一尊已经被摆好位置的雕塑，既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 只有远处的山风依然在缓慢地穿过松林，带着轻微的、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像是大地本身还在呼吸。 而那排烟花发射架还安静地立在场地边缘，引信未被点燃，火药尚未引燃，只是沉默地等着，像是一道还没来得及被挪动的时间刻度。 …… 帝城。 玉山亭——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 “汉东今天，可是很热闹了。” …… “一个假死，一个陈年旧案，扫黑除恶。” “还有一个倭岛烟花秀。” “这个陈今朝……真有意思。” …… “事到如今，全凭陈今朝一个人，还是所谓的死而复生——” “恐怕钟正国是要占上风了。” “帮，还是不帮？” …… 五个人，同时抬头看去。 “帮……还是不帮……” 那人嘴角噙着笑。 “全看陈今朝自己本事。”